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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之情】蕭秀琴/她永遠都在

弟弟參加「安寧照護」徵文獲獎,看到那篇文章,又勾起無限傷痛。文末寫道「我已經不太記得那段難熬的日子」,是他強迫自己不去憶起那椎心刺骨的痛,看媽媽不斷被惡癌折磨。他不只一次紅著眼睛對我講:「大姊,我束手無策。」身為治病救人的醫生,無力挽救摯愛的媽媽,又無法紓解其病痛,他的苦我們都知道。

媽媽發病後,子女們輪班照顧,我們和老天爺賽跑,把握和媽媽相處的最後時光。但隨著病痛加劇,藥劑加重,媽媽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話愈來愈少,吃的也愈來愈少。我們知道媽媽即將離開,但她也將脫離苦海。

失去媽媽的那天早上,我們趕到醫院,護理師看媽媽呼吸困難,問弟弟要不要做一些處置?弟弟顫抖著搖搖手表示「不要」,護理師又問了一次,仍是相同的答案,因為這是我們的共識,不忍最愛的媽媽再受苦了。

媽媽十八歲結婚,六十幾年來,家跟市場就是她的生活範圍,丈夫、孩子、孫子,是她生命的全部。在我們成長的艱困年代,父親薪水微薄,為了貼補家用,聽說有工廠徵家庭代工她就去應徵,拿材料回來日以繼夜地做出成品。每到繳學費時,她把整個抽屜清空,查看有無銅板遺漏。她沒學過裁縫,但為了省錢,孩子們的家居服是請市場布行的老闆娘依照描述剪出身形,拿回家後自行車縫。六個孩子的伙食費驚人,為了不讓我們挨餓,她跟鄰居山東太太學做包子饅頭等麵食,每天從早忙到晚,讓我們不虞匱乏。

早年生活困苦,媽媽疏於照顧自己,以致晚年病痛不斷,靠著弟弟的專業照顧,原以為可以一直承歡膝下,讓我們回饋她於萬一,但天不從人願,媽媽終不敵病魔,但解除病痛,追隨信仰的菩薩去雲遊是媽媽最後的心願,再多不捨,我們也要含淚放手,因為我們相信,媽媽的形體雖然遠離,但她慈愛的身影,始終印記在我們腦中。她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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