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之情】賴賴/粉紅色的姊姊

圖/Soina
圖/Soina

翻開相冊,童年的姊姊總是穿著一身黃,因此我始終以為她喜歡黃色。

暖黃與姊姊相仿,都予人一種沉著獨立、聰慧正直的懷想。相距一歲的我們,求學階段有幾年共處同校園,我時常仰望姊姊因第一名而上台領獎的身姿,也總見她孤獨卻自在地穿梭校園中。

悠遊卡未問世的年代,十八元車資可以由許多銅板組成,我與其他人會今天少投一元,明天少投兩元,以此積攢一些零用錢,反正公車司機無暇一一查看。可是姊姊從不這樣做,無論我如何慫恿,她總是笑笑投入足額。但是當我嘟嚷著想吃冰卻沒錢時,彼時才十來歲的她只是猶豫一會兒,便從僅有的數十元積蓄中分撥出一些,滿足妹妹的口腹之慾。

升上中學,或許是課業壓力加劇,姊姊性情轉為剛烈。她曾在七樓房間,往窗外草堆丟出我的中音直笛;也曾在我因入睡而不小心越界到她的位置時,風風火火搧來一巴掌。當我因此驚醒,摀著臉瞥見她一身鵝黃睡衣,像是看見一位女皇,我絲毫不敢有所違逆,只是揣想究竟發生什麼事。

姊姊是初位離家上大學的孩子,久別重逢讓她溫柔許多。周末,當她回返宿舍,我從陽台目送她腳踩豔紅高跟鞋,身穿嫩粉雪紡紗,好像一位仙女,輕緩優雅地朝車站前去。其後彷彿粉紅浪潮來襲,她的化妝包、飾品、文具,幾乎全採粉色系。

我好奇詢問:「妳不是偏愛黃色嗎?」「我其實喜歡粉色,會讓人看起來氣色比較好。」她如此回答。

忽然想到父母常買一黃一粉的服飾要我與姊姊挑選,我總眼明手快挑了粉紅,於是她選擇接受黃色,也承擔姊姊的責任。長女並非一定要樹立榜樣,但她無意中做到了,且做得很好。她讓我相信正直、獨立、慷慨的人真的存在於世間,也教會我壓力會影響人的情緒,不可不慎。而此刻她得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鍾情於粉紅色的姊姊,原來連心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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