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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古家榕/馬桶上的閱讀時光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我從小有個壞習慣,就是熱愛在如廁時閱讀。哪怕母親總是叨念,在廁所看書有辱斯文,可一想人生苦短,唯馬桶與書不可辜負,遂一次次陽奉陰違夾帶文字闖關。但見我捧著《神鵰俠侶》,讀到小郭襄親睹大哥哥墜崖、她腦袋一熱也跟著往下跳,只聽得噗通一聲,書裡的人兒落了水,書外的日常大事也得到解決。即使是升學那些年,這怪癖仍沒矯正過來,反倒因讀書壓力,益發將廁所視為避秦處,經常參考書寫得煩躁,一把撈起小說就跑去當漁夫,緣溪行摸魚到半途便不復得路──當然了,是忘記怎麼出去的路。

直到我成為母親,這毛病才不藥而癒。尤其是頭幾年,每回進廁所都是場戰鬥,蹲下起立沖水一氣呵成,別說看書了,連發呆的餘裕都沒有。等到小傢伙會走了,我更喪失基本的隱私權,自己在門裡上廁所、他們在門邊看著我,甚至主動搶占搖滾區,兩眼放光的小模樣,彷彿媽媽我蹲的不是馬桶,而是一樁行為藝術。偶爾,看著他們的眼睛,也不免想起那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往事,只可惜手裡如今能拿的,只剩春風得意衛生紙了。

幾年不乏味但枯燥的如廁生涯過去,不知是幸或不幸,小傢伙竟也日漸嶄露與我相仿的劣根性,紛紛在廁所裡看起了書。女兒喜愛的廁所文學類型較專一,主要是依其年齡遞增字數的故事書,兒子的偏好就龐雜多了:上至繪本周刊下至賣場傳單、進小學後連課本都有機會被翻牌,看得我是嘖嘖稱奇(畢竟能邊看ㄅㄆㄇ邊愉快如廁,不得不說也是一項特技。)有二子若此,想當然耳,自己亦理直氣壯的重入歧途,儘管仍會偶發因不肖子廢寢忘便、雙雙霸占家中衛浴,逼得母親無路可退的人倫慘劇,但多數時候,還是親子輪流享受馬桶上的閱讀時光,耳邊是一陣揚清激濁,心底是一片怡然自樂。

午後,發現駱以軍的《計程車司機》被擱在板凳上,才剛翻開來重溫兩段,女兒已急匆匆奔來,嘴裡喊著:「這是我準備要看的。」我一愣、伸手將書遞給她,便見她取過書夾在身側,往廁所大步一去不復返。望著女兒的背影,我突然感受有股神秘的信念,正透過那本書,從我體內無聲無息傳承至她的身上──能在全身最不設防的時刻,體會著文字最切身的溫度;於腸胃重歸平靜的瞬間,同步完熟出心靈上的愉悅。我想,這就是我們母子三人,之所以樂得捧書逐臭的主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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