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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簡曉靜/速食店的永恆愛情

圖/陳完玲
圖/陳完玲

那時候,前方馬路的綠燈已經亮了,我沒有走開,就這麼怔怔站在落地窗外,失禮地盯著他們,等待老太太打開白色盒蓋的那一剎那……

每天早晨送兒子上學後,只要天氣許可,我便沿著仁愛路往國父紀念館慢跑一圈才回家。那日出門時氣溫略低,我悶著頭向前,白色鴨舌帽沿沾滿水氣,地面濺起的雨滴使球鞋前端浸濕一大片,黑透了的柏油路,暗示著昨晚不乾不脆的連夜細雨,厚重的天空使整座城市看起來格外抑鬱。

瞥見前面路口似乎將轉紅燈,我快步跨過馬路,直直往速食店的騎樓跑去,不知道是否因為剛整修完畢,眼前的速食店在灰濛濛的馬路邊裡顯得特別明亮,我不由得朝店裡望了一眼──金屬窗框裡透出乾淨的鵝黃色燈光,奶白的長邊桌旁一坐一站著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家,後面還放了一台已經八分滿的菜籃車。老先生端著餐盤向窗邊方向走近,上面放著應該是鬆餅套餐的白色扁形紙盒和飲料杯,始終帶著含蓄微笑的老太太坐在圓椅上,側身朝老先生招手。

老先生將餐盤放在桌上,沒有立刻坐下,只見他低頭望著老太太,嘴巴動了動,不知說了什麼,老太太的表情突然開懷起來,小小孩似的對著餐點直拍手,一臉拆禮物般的興奮模樣,她笑彎的眼睛瞇成一條細細的線,緊緊連結老先生滿是溫柔、不曾離開的眼光。

那時候,前方綠燈已經亮了,我沒有走開,就這麼怔怔站在落地窗外,失禮地盯著他們,一時間,窗框裡的畫面突然變成了似曾相識的身影──那是八十多歲的王伯伯,牽著行動已經不方便的王媽媽,大費周章地下了公寓五樓,緩慢往豆漿店走去時,頻頻低身頷首看顧的樣子;那是王伯伯幽默說笑時,王媽媽總是愣了一愣,然後突然噗哧笑出聲音,輕喊伯伯名字、抗議他太淘氣的樣子;那也是王媽媽離開後,根本不喜歡咖啡的伯伯,堅持每次沖咖啡時,一半倒進漂亮的瓷杯,小心地擺在王媽媽笑得燦爛的照片前,另一半便倒進自己碗裡,一口喝掉的樣子。那是我有幸見證過的,世間難得永恆的事物。

一回神老先生已經坐下來了,他笑盈盈地看著老太太,似乎不打算用餐的樣子,老太太則是插著一口未吃的鬆餅,看起來非常滿足。

突然,我掛念起家中應該已經起床、準備上班的大爺,邁開腳步往前跑去,我沒有再駐足任何一處地方。這個時候,雨絲仍舊飄著,但天空已經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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