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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打疫苗後洗腎衍生腦血栓 兒鼻酸發文「等媽走掉」今不治

【2020第一屆「台灣房屋」親情文學獎‧評審推薦文】陳東海/魚塭的氣味

圖/想樂
圖/想樂

從小家裡做塭,但與魚塭親近卻是很後來的事。

我一直不喜歡吃魚,特別是魚塭養的。混養的塭魚,不論虱目魚、鱸魚、吳郭魚,即使肉質不同,口味上也沒多大差異。

不吃魚,對自家魚塭也頗多抱怨,那股腥臭味──水車擾動的空氣、曝曬的魚網、老宅的屋間,甚至開水、米飯裡都聞得到,夠讓人氣惱的。

小四那年,幾位同學衝著魚塭來家裡玩,那是我難得驕傲的時刻。

那天,我們高高興興地烤窯、釣魚。接近黃昏時,有人潛水,還邊踢水、邊敞雙臂朝岸上招手,我開心地揮手呼應。阿爸突然從魚塭盡頭衝來,跳水把那人從塭底拉上岸。也沒什麼驚險的,那同學嘔幾口塭水就清醒了,阿爸拿來毛巾後,他才哭出聲,我嘻嘻哈哈地嘲笑他蠢。阿爸霍地起身,狠搧我一記耳光。

那記耳光讓我的驕傲瞬間蕩然,而我的不滿也從腥臭的魚塭,擴展到阿爸的粗俗、暴力。

這樣的不滿,阿爸應該也感受得到。魚塭的工作,包括撒料、巡水、牽魚,他都自己來,必要時會招呼阿母幫手,就是從沒開口找我。

國中畢業那年,我如願考取本地明星高中。阿爸卻對趾高氣昂的我嗤之以鼻,他說:「做塭亦袂曉,讀死冊,有啥好歡喜的?」。

我禁不得激,那天,阿爸要牽魚,我套起青蛙裝就跟著下塭了。

下塭後,阿爸浮誇地嚷我蹲低、側身、輕手牽網……結果,反倒是阿爸那頭卡底了,我睨眼看他,他還故作鎮定、左拉右扯地抖網。

這時,一尾兩指粗的鰻魚從我身旁曲折游過,我單手撈起、指掌緊扣,興奮叫起:「鰻仔!鰻仔!」。那鰻魚纏縮在我手腕,並沒想像中滑溜。

「蛇!遐是蛇!緊、緊放……」阿爸慌張大喊。

沒等放手,那傢伙已經狠咬下,我一陣暈眩、兩腳痠軟。阿爸扛我上岸,猛吮我手臂紅腫的牙痕,隨即,背起我拔腿狂奔、攔車送醫。

其實,水蛇的毒性不強,我只是驚嚇過度。

但是,阿爸狂奔的那段路我始終記得,他赤腳、裸上身、下身寬大的圍褲,沿路不知所云地輕聲安慰,而我側臉貼他後背,唇觸著他汗鹹的後頸,聞來的盡是他身上濃濃的魚塭腥味。

至今,那仍然是最讓我心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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