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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記憶】蔡緯賢/爸爸去抓鰻苗

圖/喜花如
圖/喜花如

前陣子在報上看到某地鰻苗大豐收的消息,往事默默浮上心頭。

兒時住在嘉義海邊,冬季很冷,大陸來的冷氣團由嘉南平原長驅直入,故鄉恰是冷氣團上岸之處,挾著海風的凜洌,因而最冷。我的爸爸是養蚵的漁民,冬天風大,經常無法出海工作,所以只要有賺外快的機會,爸爸一定會把握。

某個很冷的早晨,我剛起床,穿著厚重的衣物走到家門口的騎樓,見著爸爸正高興地走回來,他穿著青蛙裝,斜背著一個銅罐仔,我好奇往裡頭一瞧,好多透明的蛇狀小魚游來游去。

我問爸爸這是什麼?「是鰻仔栽(鰻苗),現在價格很高,一尾可以賣五十元。」爸爸講得眉開眼笑。

當時我還沒有上小學,金錢的概念還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五十塊就是一張紫色鈔票的意思,而一張紫色鈔票可以買很多的冰棒。對我而言,這個銅罐仔裡的魚可是天文數字般的價值。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便密切注意爸爸的動靜,期待他一大早背著銅罐仔回來的身影,但是我沒再看見他帶回裝著鰻苗的銅罐了。我終於按捺不住,直接問他:「爸爸,你怎麼不去抓鰻苗了呢?」爸爸說:「現在鰻苗的價格一尾只剩兩塊錢,去抓,袂和(划不來)啦。」

什麼?一尾鰻苗的價格從一張紫色大鈔變成了兩個銅板!我嚇呆了。爸爸接下來費心地跟我解釋「物以稀為貴」的道理,那時我也是有聽沒有懂,對於如此兇猛的物價波動無法理解,我還是堅持冰棒一根兩塊錢,棒棒冰一枝三塊錢,冰淇淋和三明治每個五塊錢的邏輯。

四十年過去了,我進入中年,物價業已大幅上漲,套句時下的流行語,物價像變了心的女朋友,回不來了。現在最便宜的冰棒一根也要十塊錢了,然而,在海邊每年依然上演著暴起暴落的鰻苗戲碼,新聞把撈魚客講得像撈金客一樣。千萬別羨慕,那可是多少人放棄了暖和的棉被,在冬日冷冽刺骨的海水裡站了一整夜所換來的;而那些一無所得、在海水裡罰站了整晚的傻事,是不會寫在報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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