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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母心情】洪雪芬/脫下鎧甲

圖/Dofa
圖/Dofa

剛生下兒子的時候,荷爾蒙搞亂我的腦袋,以為自己是一顆氣球,自動充飽母愛。睡眠不足卻讓母愛漏氣,疲憊使我愈來愈煩躁。坐月子期間,獨自一人對著哭泣的嬰兒,閃現把他或自己丟出陽台的念頭。我打電話給母親:「媽媽,我好累,我想要回家。」母親來看我,說我可能有產後憂鬱,但我已是個媽媽,要我自己堅強點。

成長的過程中常被要求柔軟,因不願意讓步而與人爭辯時,總被叨念:女孩要溫柔點、不要太好強,我被這樣的話語磨成柔順的女孩。沒想到成為媽媽,第一件事是學會堅強:自己去面對撕裂身體的疼痛,為一個新生命負責任。儘管我和初生嬰兒一樣懵懂無知,我是一個零歲的母親,照顧零歲的嬰兒。育兒的點滴像沾上糨糊的薄紙,一層一層的黏貼在我身上,直到這紙糊的鎧甲堅硬如鐵,把我雕塑成了母親的樣子。

我在這層鎧甲裡動彈不得。因為我是媽媽,理所當然要讓步,配合孩子的作息;要多為孩子想想,準備他們能吃的食物,不能只想到自己。

看著兒子純真的笑容與純粹的愛意,我又生了第二個孩子。有兩個孩子的家庭就會明白,一加一遠遠大於二,無論是甜蜜還是負累。我的情緒在隱忍與爆發間擺盪,我的腦袋塞滿瑣碎的待辦事項:餵女兒喝奶、洗收衣服、準備兒子和自己的午餐,再餵第二餐的奶、接著餵兒子和自己吃午飯,哄兩個孩子入睡,趁空洗碗盤、擦地板、再準備晚餐……成為雙寶媽的頭兩年,我無暇體會育兒的樂趣。

直到日常照著規律走,兩個孩子逐漸可以自己吃飯、穿衣;有能力表達想要這個,不愛那個;每晚自己在房間睡著,不用一左一右緊緊抓著我,我的手空了下來。

我決定動手剝除一身的鎧甲,露出原來的我,很蒼白,很久沒有想過自己。我的腦袋裡有一長串關於孩子們的清單:喜愛的食物、顏色,或是不喜歡被對待的方式。我慢慢將自己的清單列出來,開始學著了解自己的喜歡和討厭,看清楚自己本來的樣子,不是婚前那個柔順的女孩,也不是穿著堅硬盔甲的媽媽,就只是我。

從現在開始,我先當自己,然後才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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