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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第一屆「台灣房屋」親情文學獎‧佳作】柯方渝/念唸

圖/蛋妹
圖/蛋妹

「一、二、三、四……叮!五樓到了。」

每當電梯樓層的報數聲響起,逐夢的跫音也隨即一步步在我們記憶的夢田裡踏響。

每天回家,都能聽到一聲乾淨俐落的「叮」響,像是闖關電玩裡,達標的勝利證明。數十年來,我們母女三人在歲月的踩踏中,上上下下,下下上上,走遍生活的脆弱與堅強。

以前,總羨慕家裡有電梯的同學,可以輕鬆優雅地「一鍵到家」,不像我和老姊總要爬著百轉千迴的階梯,才能狼狽地回到小窩。然而,層層的階梯旋繞著我們許多的回憶。

小時候,我和姊姊最怕聽到奪命三聲鈴,那表示媽媽正提著去市場血拚的戰利品等著「挑夫」下去接貨,我和姊姊會讓沉甸甸的包裹順著扶手上樓,總覺得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口,不優渥的物質生活,反而激起了我們生活裡更多的想像,在汗水與淚水的澆灌中,也滋長了更多的情感。

記憶中,母親有時會在深夜要我們扛著別人家淘汰的各式家具,費力地從一樓搬到五樓。當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地想要放棄時,母親總會喘道:「家裡……果然……還是需要有……男……的!」每每聽見,我便逞強地拽起重物,大聲嚷著「男生有什麼了不起,女生也可以!」話語還沒落下,我的腳步又硬是往上邁進了一層階梯。我聽見自己吁吁的喘氣,和每一聲沉重卻堅定的步伐。「一、二、一、二」,我感受到物品的重量,和倔強的意志在筋肉的弛張間拔河,手中的家具早已在肌膚上壓出深紅的印痕,那是女人國的勳章,在我們母女三人的腕上,熠熠閃耀。

如今,回憶像長長的階梯,一階階地迴旋滋長,至今彷彿仍能聽見彼此喘息中的笑聲,在記憶裡咯咯作響,而這些清亮的笑聲在我往後人生的低潮裡,成了最溫馨的陪伴。

「一……二……」母親曾經牽著我們的小手一階階伴我們數數而上,如今,我們一起乘坐夢想的結晶,穩健地回到避風的港彎。一樓到五樓的距離隨著電梯的升降,天涯成了咫尺。回家的路變快了,路上的回憶卻像是少了些什麼。

我開始想念:我們一起拾級而上的每一聲「響唸」。

「一、二、三、嘿喲……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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