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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父母】簡曉靜/髒膝蓋

一天中大半的時間,小兒子的膝蓋都是髒的。

小兒子是天生的「黑肉底」,但即便皮膚黝黑,仍不難發現他的身體經常比膝蓋乾淨,腳底也比膝蓋乾淨,就連整天忙個不停的手心手背,都比那花花綠綠的膝蓋乾淨一些──每天總有一兩個小時,小兒子會隨性地跪在畫紙上塗鴉,各式色筆張牙舞爪地伸展、擴散、交疊、渲染,彷彿一條條飢餓難耐的蛇,吐著鮮豔的蛇信,爬行錯落在白色的畫紙上,囂張得很;而來不及被紙張纖維吸收的五顏六色,就順勢一層一層地包覆在孩子的膝蓋上,紅黃藍青本應各自為政,但最終望去就是一坨髒兮兮的灰黑或棕黑色。

有潔癖的媽媽看不順眼,動不動在孩子聚精會神的時候,從旁「建議」他改變作畫的姿勢,以避免膝蓋繼續「遭殃」,甚至出手直接「幫忙」搬移孩子的位置,然而每每到了這樣的時候,原本大手大腳、動起筆來雄赳赳氣昂昂,有如邁開大步的公雞的孩子便立刻變了樣,手上的畫筆彆彆扭扭擺動,行動僵硬、眼神慌亂,姿態活生生像隻被下了毒的鴿子。

於是媽媽不再多事,想通了那一幅又一幅圖畫上的葉片、樹幹、花瓣、泥土或水塘,蜥蜴、壁虎、烏龜、甲蟲和飛鳥,或許都需要不被打擾干涉,才能自由自在地展開屬於它們各自的故事,而情節中最斑斕、也最純淨的天馬行空,畫筆裝載不下的,大概就只好暫且收藏在孩子的膝蓋上吧!

一天中大半的時間,小兒子的膝蓋都是髒的,那是他專注的象徵、快樂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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