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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記憶】蕭裕奇/關於小房子的心靈記憶

圖/蛋妹
圖/蛋妹

1942年,美國出版了一本叫《小房子》(The Little House)的兒童繪本,作者是維吉尼亞‧李‧巴頓,後來這本兒童繪本成了影響非常多人的經典名著。

繪本內容敘述有一間在鄉下的美麗小房子,主人宣稱「不管別人出多少錢,這座房子都不能賣」,並將小房子傳給後代子孫。小房子看著歲月與四季流動,忽然有一天,小房子的前方開了一條公路,接下來周遭開始興建各式各樣的房舍、道路,甚至是地鐵,最後一座巨大的城市形成了。天空不見了,小房子非常傷心,直到小房子主人的子孫終於發現這座不快樂的小房子。

這本描述人、自然、都市以及都市開發等議題的繪本,靈感正是來自作者巴頓的親身經歷。第一次看到這本繪本時,我就被深深吸引住,它成了我最鍾愛的圖畫書之一,即使這本書已經出版快八十年,書中傳達的意念、詩意與音樂感,仍無法被超越。

最近次子非常喜歡這本繪本,總叫我念給他聽,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瘋狂喜歡某一本書,像是《野獸國》、《三隻山羊嘎啦嘎拉》、《小鴨艾力克》等。

《小房子》成了我們父子共同鍾愛的書籍,也讓我想起一位京都友人與她經營的百年町家民宿。每年夏天幾乎都會到京都住上一段時日的我們,今年因為新冠肺炎疫情而中止了這個「回鄉儀式」。這間在京都五条附近有著緣側空間的町家民宿,是我們在京都的「另一個家」,對我來說,在那裡的町屋回憶就是京都回憶。

一再「回鄉」,我們與民宿主人Ayumi漸漸熟稔,去年返回京都,我拿了自費出版的京都散步書籍《京都。安靜。也及散步》送給Ayumi,她非常高興,接著我們聊起民宿附近正在興建的大樓旅館,我有點感傷地對Ayumi說,她這間在市中心的町屋,已經被高樓和旅館包圍了。此時我想起巴頓的《小房子》,遂問她知不知道這本書?

只見她眼睛一亮,從後方書櫃拿出《小房子》的日文版,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時在我倆之間停駐的時間,那瞬間,語言不甚相通的我們卻擁有了心靈的交會,那是永恆的一瞬。Ayumi說,她覺得這間百年町屋就像巴頓筆下的小房子,要繼續在京都守護著這裡。

無法出國旅行的日子,正是因為這些旅行、閱讀與人情的記憶,讓我們得以感到安慰。

在台灣,也有幾間對我們來說像家一般的民宿,像是位在宜蘭、宛如繪本中才有的「飛鳥小屋」,也是孩子還小起我們便不斷回去的居所,民宿主人悉心設計的房舍、花園裡的植栽和女主人的手作早點,營造出如詩一般的生活感。

最近一次回飛鳥小屋時,主人在房間的案頭放了柴崎友香的小說《春之庭院》,主人熟知自己閱讀口味的暖心感,真的如家人般。

《春之庭院》是一本很奇特的小說,描繪四組房客,圍繞著一棟藍色老屋與一本攝影集的故事,傳達著人與空間的關係,溫柔安靜卻又帶著感傷,對空間、對家的想像,有著超乎日常的流動感。

作家吳明益在《春之庭院》的序裡,提到法國哲學家巴舍拉(Caston Bachelard)的話:「家屋庇護著日夢,家屋保護做夢者,家屋允許我們安詳入夢。」家的空間是所有人最初的世界,長愈大會愈想往外找尋家以外的世界,但最後我們仍會發現,其實我們一直在找尋有歸屬感的場域,身體與心靈都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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