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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心情】郎英/單眼看人生

因眼睛黃斑部退化,醫生建議再開一次刀,將眼角的增生皺摺組織撕除,就這樣,我第三度進開刀房,接受等待光明前的暗黑酷刑。

有了前兩次的開刀經驗,這次沒那麼惶恐,依照護理師的指示看右邊看左邊,看上面看下面,先清潔眼部再點消毒藥水,最難熬的是在眼皮上下打麻醉針,當針一刺進去的當下,只有痛不欲生可以形容。

麻藥開始發揮作用,醫生邊說明邊動刀,意識清醒且手腳自由的我,在刀尖滑過敏感處仍會感覺到「痛」,只能十指緊扣忍耐著,或是摳住床緣ㄍㄧㄥ著。因為太痛了,眼淚不聽使喚地流,鼻子塞住只能用嘴巴呼吸,三十分鐘說長不長,卻在反覆撕裂拉扯中度秒如年地煎熬著。

接下來,我開始過著單眼人生。術後為保護病眼必須戴眼罩,每當早晚取下來清潔與點藥水時,紅腫的眼皮擠得看不見眼珠子,眼白不再是眼白,紅絲密布整片滿江紅,看著鏡中的我,活像一隻病懨懨的獨眼龍。

只有一隻眼睛可以使用,生活起居變得很不方便,整個節奏也變得慢上加慢。因為若太貪心或太大意想要搶快,就會馬上遭到報應,不是撞到桌角就是踉蹌差點跌倒,於是單眼生活就跟慢活畫上扎扎實實的等號。

雖然我的另類慢活有些灰色,仍有意外的收穫。例如嗅覺變靈敏了,聞著中庭飄進來的麻油雞香味,在腦中模擬著哪戶人家正將帶著酒香的雞腿往嘴裡送,彷彿也跟著他人大啖了美食。又如平時被視覺壓抑住的聽覺,在這段日子裡終於媳婦熬成婆,因為看不見,所以特別聽得見,窗外到處是撫慰人心的小鳥啁啾聲,夾雜著呼嘯而過的車輛奔馳聲,樓上住家孩童奔跑戲耍聲,樓下店面親切熱情的招呼聲……原來當看不見時,可以更容易感受到另一個奇妙世界的存在,五味雜陳的,聲效十足的,比看得見的世界更充滿綺麗空間與意想逸趣。

俗話說得好,「老天爺關上一扇門,就會開啟另一扇窗」。我的單眼人生雖然只是過渡期,卻也讓我深刻體會到身體健全的重要,及善用其他感官體驗美好人生的寶貴經驗,是福不是禍。

媳婦 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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