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陰陽海邊】施岑宜/閱讀是光

有人問我,為何要持續無償在每周二中午進行線上導讀直播?其實在無限的網路虛空中,少了面對面的回應,我無法真的知道大家接收到了什麼;就像每周四透過書寫文字的專欄,讀者們又有哪些回饋?

從兩年多前透過固定導讀作為小鎮辦學的起點,從西方到東方的文本,歷經了哲學、社會學、美學、史學、小說、散文與傳記等等,參與者也納悶地問我,這一路的閱讀到底要帶領大家走向何方?看似毫無關聯性的選書,卻是關於我人生課題追尋的路徑;我喜歡像偵探一樣,在一本一本書籍當中,找到屬於我的答案,而那個看見,可能也只有我懂。

每個人都渴望得到幸福,但幸福到底在何方?要去哪裡尋找?曾經以為透過閱讀可以讓人找到超凡入聖的捷徑,有時愈讀愈是得意,以為這一生的苦難與糾結就快超脫,我內心常常大喊著,快點跟上我,就在那前方。

而就在閱讀的書目開始回到了東方,我卻在導讀《金剛經》時被卡住了,非常多的抗拒與不舒服不斷地湧現,讀一部古老經典,居然讓我如此的抗拒,真是不可思議;也讓我有機會觀照當下自己的狀態,往下深掘,那個被自己無法接受的是關於什麼。漸漸地,在過程中的抗拒減少了,不知是真心接受還是已經被震撼麻痺了,可以開始心平氣和地進入文本。

那天在導讀老子《道德經》之前,翁繼業老師問我關於這一路學習東方經典的心得。我不加思索地回答:以前的我,以為所謂的學習或者修行最終的回報,就是人生從此可以不再遇上心所不願的災難或苦痛,可以從此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後來終於理解,這一輩子注定會遇上的人事物,不論是自己喜歡或不喜歡,任誰都迴避與擺脫不了;認清這個事實之前,其實很煎熬。最終經典文本告訴我們的,是關於在那些我們不願意迎向的任何時刻,在那個當下,我們如何安撫自己的心、能夠平靜去接受,然後慢慢梳理與找出最適合的回應方式。

經典所要教導我們的,可能從來不是關於答案的給予,而是陪著我們涵養出如何活著的態度。關於離苦得樂,最終是因為嘗過苦頭,才能因為苦的離去而感受到解脫後的快樂。沒有陰影的呈現,就無法構成立體,閱讀是光,因為我們總想用它照亮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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