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心聲】喜花如/維納斯的誕生

圖/喜花如
圖/喜花如

懷胎八個月至此,猶如維納斯的誕生,但若你以為是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坡堤切利的維納斯,有著海風吹拂的自然飄逸秀髮、冰肌玉骨的體態,一副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樣貌佇立在貝殼之上,那就大錯特錯了。

現在的我宛如舊石器時代出土的維倫多爾夫的維納斯,圓潤的肚腹與乳房,肥沃的臀與腿,以及粗糙的表面肌膚,與性感這兩個字一點也沾不上邊。每次與親友見面,我的身體就像是博物館裡的展品,成為焦點,任人品頭論足,被放大檢視每個部位與細節。

「看不出來八個月!」、「妳的腳都沒有水腫呀!」、「走起來真的有孕婦樣耶!」「怎麼都沒有變胖!」、「太瘦了要多吃一點!」、「走路要小心……」眾人把妳當成美術館裡易碎的作品,小心呵護。身體不再是自己所有,是一件乘載新生命的雕塑品,偶爾真想拿回話語權。

每晚洗澡前會對著鏡子掃射自己的裸體,瞧著一天天隆起的肚皮,乳暈黑得發光,傲嬌的乳頭矗立在那,四周圍繞著因賀爾蒙催生出的咖啡色小疙瘩,像是一群野柳蕈狀岩圍繞著兩座女王頭

撫著因黃體素而變粗糙的每寸肌膚,宛如乾裂的大地,還有那開天闢地的妊娠中線。在這一平方空間的廁所,此時此刻才是自己的觀賞者。

為了防止妊娠紋的產生,睡前會抹上孕膚霜。某天帶著布農腔的先生邊擦邊說著:「有妊娠紋又沒關係哎,這樣妳就跟我肚子上的一圈皮蛇一樣了捏!」先生因大學時期得到帶狀皰疹後留下來的疤,一圈圈的深色圖形,就像百步蛇刺青在腰上,夫妻倆的肚皮若都烙上這歷經風霜的印痕,似乎也是一種浪漫默契。

先生常稱讚我的圓肚可愛到不行,在他眼裡,就算是古老的維納斯也比路邊年輕貌美的維納斯來的歷久彌新,他甚至鼓勵我外出時大膽挺出孕肚,這讓我走起路來雖然是個大外八,卻仍感受到歲月靜好。

是的,我是一個視線被隆起的肚腹擋住而看不見自己步伐的舊石器時代維納斯。

女王頭 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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