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文迴響】遊俠/老大人開心就好

拜讀6月14日Leeyin所寫的〈陪老媽上課的新日常〉,往日記憶紛紛浮現。當時老媽突然失智,在我理解到醫學上尚無藥物可治癒時,對於排山倒海而來的生活失序狀況,沒多餘的時間怨天尤人,一心只想著如何穩定她的情緒。當我發現大台北地區有專為此類患者舉辦的活動課程,無異於大海中撈到浮木。

她是個受歡迎的學生,卻不是個優秀的學生。老媽素有扶傾濟弱的特質,生病後不改本色,課堂上看到比她弱勢者總不忘幫人一把。例如同學打瞌睡是常態,她會不厭其煩地輕拍提醒;有些內向長者回答問題時吞吞吐吐,她勉勵:「不怕,隨便答就好了!」一位年輕的重症者,情緒隨時爆衝,他老婆總被抓得雙手是傷,老媽賣力走到他跟前,以長者訓勉晚輩的口吻諄諄教誨:「你要乖啊,她是你老婆耶!」瞧她苦口婆心的模樣,我不禁苦笑。只見她縱橫課堂,混得不亦樂乎,宛如班上的甘草人物,至於學習成果如何其實並不重要。

事實上,老媽有憂鬱症,情緒時有不穩定狀況,只有上課是她最開心的時刻。有次我們參與園藝課的貼花課程,老媽握著質樸的小圓石,專注地漆上白色基底,一再重複刷塗想要抹勻,完全不理會老師下一步驟的指導。我發現她常無法依指示按步驟獨力完成簡單的手作,但那又何妨?當她像小孩般玩得開心,就達到最佳學習目標,我只消於最後撕下貼花,一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印在石頭上,讓她眼睛一亮,臉上開出另一朵燦爛的花朵相互輝映。

我從共同參與的課程中領悟到,老大人生活能力退化之餘,不必當指導老師,只要讓他們找到返老還童的玩興即可。「開心就好」成為我照護老大人的最高指導原則,既減輕自己的壓力,也讓她享受當下無憂無慮的心境。

如今,那顆我們共同完成的彩繪石頭,靜靜地豎立於客廳角落的收納櫃上,底色依然純白,向日葵仍舊昂首奕奕,一如老媽鮮明的個性。我們一起手作的身影已在七年前永遠停格,但因著那段陪同上課的時光,她的失智歷程,少了些許遺憾,多了無盡感恩。

失智 憂鬱症 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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