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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關係】趙南星/沒有人天生會扮演哪個角色

圖/Dofa
圖/Dofa

年節前,和爸媽帶著將近九十歲的外公一起去金寶山看外婆。外婆在媽媽小學六年級時就因心臟病去世,外公父兼母職,一人辛苦拉拔四個小孩長大。可能那年代照相技術不發達,也可能媽媽因忙碌於家務而鮮少述說,我對外婆毫無印象,更沒看過照片,只知道身為長女的媽媽很爭氣,努力幫忙外公帶大下面三個弟妹,如今都各自成家了。

外公益發縮水了,我可以清楚看見他稀疏白髮下露出的粉紅頭皮。他喃喃對著牌位叨念:「好久不見,我們來看妳了,這次外孫女也有跟來喔!」每每這樣的場合,媽媽要不是沉默不語,就是另開其他話題,和外公閒話家常起來,而我則踱步在一排又一排的牌位間,欣賞著各式妖豔的假花。

忽然我聽見媽媽對著爸爸低聲抱怨:「怎麼沒準備點祭品來?」爸爸滿臉莫名其妙,回以:「不是拜妳的媽媽嗎?妳自己不張羅,怎麼怪到我頭上?」兩人略有不快,我趕緊回到外婆的牌位前,問道:「媽,外婆喜歡吃什麼?妳跟我說,下次我準備了來看外婆。」媽木木地回:「我哪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我小學二年級時她就臥床了,一直進出醫院。印象中我的小學都在醫院度過啊!」沒料到是這個答案,我也愣住了,轉頭詢問外公,他也一臉茫然:「這麼久的事,我不記得了……」

忽然一股熱氣籠罩著我的眼睛,假借要洗手,立刻躲去廁所。成長過程中,有時怨恨媽媽不會聆聽我的心聲,甚至以打罵解決,讓我備感委屈,母女關係陷入疏離。我知道她很努力,但那股憤怒還是隱隱作祟。一股排山倒海的愧疚席捲而來:當我怨恨媽媽時,何曾想過,她多早就失去母親,靠自己努力掙扎,謀得一份穩定工作,組成家庭拉拔三個小孩長大?我用自以為的高標準去評斷她身為母親的「缺失」,卻未曾想過,沒有人天生會扮演哪個角色,而她的種種付出和辛勞,我又何時曾真心說一句謝謝?

幾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回到外婆的牌位前,我在心中和外婆默念:「雖然我們從沒見過,但謝謝妳生下媽媽。往後的日子,我會好好照顧她,請不用擔心,下次我會帶好吃的來探望妳的!」

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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