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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黃珠玉/攀談

圖/蛋妹
圖/蛋妹

整理植木,一般都是衣著輕鬆好幹活吧?穿西服打領帶做植栽修剪、造型,不引人側目也難。

看了幾回,我終於與西服領帶先生聊了起來(事後朋友說那叫主動攀談),「怎能不穿整齊呢?是龍耶,妳知道嘛,我們要尊敬龍,不能太隨便。」喔原來,這位先生向相關單位申請領養了主要道路旁的一小排矮綠叢,除了龍鬚、龍珠等處藉由外物,其餘皆讓枝和葉來打造。

他的說明才開始,我彷彿已看到身旁有一小小龍的雛形了。西服領帶先生一天數次到場,我只要得空走了過去,多半都可見到他在推展進度。是的,小小龍要出脫了,想必有朝一日也要成就為巨龍,若中身部分的枝條再拉伸一些,葉子再茂密一點。

幾個悽悽雨天過去後,那先生和我兩人同嘆息。啊,龍的鱗片掉落不少,我這麼說;唉,葉子一掉光,龍的身形都走調了,西服領帶先生那麼說。很快,他動手撥整起枝身,換上重新出發的樣態,一臉希冀:「沒事,不要多久葉子就長回來了。」他低俯著的頭,忙碌的雙手,以及被拿起放下又拿起的園藝工具走入了我的心裡,我將之收進我的「勵志故事集」,他遇挫不灰心,挺直身子再接再厲,啊,那不是很貼近龍的精神之一:不屈不撓嗎?

朋友都說要避免主動與人攀談,被動的則是要避開,照著單我全不收。像是看到有人蹲路旁澆洗汽車輪胎的鋼圈,我會靠過去問是否被狗兒尿了?if yes,我就說你可試試……喔,無非就是想給些建議。

這日倒是反了過來:「我們這個年紀要讓自己豐腴一些,在穿著方面要跟得上流行……」這是公車上鄰座的中年婦人瞧著我夏日裡露在外有些曬斑的手臂滔滔說著向我攀談。

我偏過頭,看她絮絮說著的模樣挺有意思,就想俏皮一下用「WHY?」打斷她的話插個隊,不過決定還是說自己的語言好,「為什麼」尚走在往唇口的途中就有她的結語了:「這樣老公才會疼惜愛顧我們喔。」

啊,忍不住立時想反駁:我生性獨立不靠被疼惜過生活啦。不過,不是有話說,相遇就是有緣?何況她和我的緣分或就只是公車跑經短短幾個站距的時間,我便將原要出口的話全推回去,點點頭做同意狀。

女士續續說了如何才能受到他人喜愛(我承認,其中有些確實受用),她先下車,在刷卡的嗶嗶聲中轉頭回給我的眼眸裡有神會心契的眼光,當那目光要消失的瞬間,我以相當於平日用三個指頭將iPhone手機螢幕上的訊息擴大一般,也將「攀談」擴開了。

周邊總有滿滿不同形式的「攀談」。廣義的攀談可說是一種文化。回想昔日住在日本,每回出門都可聽聞社區的人相遇時互有一套固定的對話:「去哪兒?」、「喔,就這附近。」很明顯,前者肯定沒想探知你要去何處,後者也多時並非不走遠。這樣的行事我有自己的理解,人類從古昔即認知在自然界不可能獨立生存,所以即便快速的現代化不斷切去人和人之間的紐帶,在本能上我們還是會拋給對方一條索線維繫住連結,只是尊重隱私的觀念已然高漲,不見得會等待那條拋線拉回任何訊息。

「攀談」一般的釋義是原本無話而找話說,很少有正評,然而,我給的是加分,因為,優質的攀談能起設一個一個小小學堂,我有幸至今始終感受到在其內有所見識的舒暢,如沐春風。

公車 語言 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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