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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就知道你一定不行

「你什麼時候決定要成為這樣子的人的?」大兒子問。不知道是因為只有我們父子兩人在車上,而眼前有一段不短的高速公路要消化,還是因為他弟弟七月即將大學指考,可是還不知道該選蝦米碗糕來念而催化了他的問題。在他這年紀就該生成的迷惘和焦慮,就像是哈雷彗星每七十六年就要掃過地球一般地準時。

我想到三十年前,在補習班準備重考大學的那年,和一夥同學騎著名流100到嘉義蘭潭水庫,也忘了是一時興起,還是因為小男人對「就知道你一定不行」不營養的挑釁毫無抗體的關係,大家就一字排開地對著我們的日常水源地,進行像是油罐車幫加油站補給油料的動作。在某種意義上,那是史上唯一石門水庫直通蘭潭水庫的聯合作業,對一群白目的高四生來說。算是幸運,沒被抓到成為犯人。

「這問題很難耶……」我說。工作,占據我每天至少一半的時間。每次的求職,選擇及轉換,是不是也在這種沒有太多自覺的過程裡,形塑成我這樣子的人?時值梅雨季,就把我求職的經驗拿出來晾曬一番。

大學的軍訓念了四年好不容易畢業,在當了一年十個月的兵之後,我還是一枚對影像創意行業,充滿無限熱情與無知想像的社會新鮮人。記得在我自以為很有原則地只遞出幾份履歷後,第一家找我去面試的,是位於市內黃金蛋黃區,一片綠叢公園旁邊的廣告製片公司。光鮮亮麗的一樓,放了一些不知和他們有什麼關係的,看得到一團肉色的金馬影展海報和亮晶晶的4A廣告創意獎杯。我被帶到地下一樓的辦公室。晦暗的空間內,有很多像是拼貼在這個空間內,但不屬於這個時空的拍片道具與場景背板。

「當製作助理很累的喔,」用菸不離手來營造西部片裡小酒館情境的老闆說,「跟什麼費里尼電影或現在的司迪麥廣告不太一樣,你大部分的工作可能就是要找五四三的道具和數人頭訂便當喔。」這是種故意嚇新鮮人的伎倆,我讀過類似的文章。穿著黑襯衫和打著黃色Tweety小鳥領帶的我,點頭如搗蒜,說了一次「我大學實習時也有過這樣的工作經驗」,兩次「我沒有問題」,和三次「我知道我一定可以」。「你再想想。如果你明天醒來以後,還是想來我們公司上班的話,你就來吧。」老闆用有點慈祥的語氣,配合臉上好似閱人無數或是相談甚歡的嘴角上揚,凍結出一幅有點帥氣的面試結尾畫面。「明天上班的時間是幾點?」我起身要離開的時候,還留下一個氣勢爆表的承諾。

隔天,我沒有去上班。

「然後你就去廣告公司當廉價AE?」喔,那是另一篇故事了。

石門水庫 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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