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點滴】黃珠玉/來,簽名

圖/蛋妹
圖/蛋妹

應該是幾年之前了,各大便利超商的部分加盟據點開始設置飲食座位區,「座位經濟」的魅力隨著時日漸被證實,現今幾乎每間超商都提供飲食座位區了。我正是店家所謂「優化門市風格、調整商品結構以及服務」之後消費額提高的消費者之一,除了買美味的番薯吃,偶爾也會將店內角落的一張桌子充作書桌。

那是個極冷的午後,走經一家超商,抬頭望看天空一片灰濛濛,想的是,太陽公公可否露臉來和我打照面?我走進超商買了一杯單品拿鐵,始終沒能獲得好友們優良評價的「超商拿鐵」和我一同坐了下來,在寒冷中透著「就我們倆囉」的熱暖,我沒滑手機,沒讓筆電出背包,緩緩享受這份安靜。

有位年輕女士走進店裡寄包裹。會偏轉過頭去看收銀櫃台,是因為清晰、決斷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像實心的粒子敲擊我的耳膜:內容物是什麼?固體液體?什麼?妳說是洗衣粉?這種東西也要寄?妳有沒有弄錯?年輕女士默默,終於出聲是被問詢到:「是妳自己打包的嗎?」帶著讓鼓起的勇氣撐著的怯情答話:「不是。」怕趕不及似的馬上又追加:「要不要打開來給你看看?」很乾脆的「好啦,不用了。」讓託寄的程序得以繼續。

聽到終結的「來,簽名」時,場景恍若不知何時已被移到偵訊室了,「來」和「簽名」之間的停頓是那般精準,讓人讚嘆。我們或能想像,這兩者若是緊緊跟接,或者,彼此拉鋸開的時間過長,都會讓說話者的氣勢大大軟弱,甚至堅定的指示會成為溫柔的叮嚀。

我主觀以為,那位超商店員頗有問案的技能,舉凡開篇布局、突破心防等都駕輕就熟,若是往警界發展,身懷能連連破案之才,肯定可獲長官嘉獎;而今在服務業卻讓一位消費者垂頭喪氣地走出店家,不教店長蹙眉也難。

我因為當過幾年的學校老師,有較多機會看到不少由青澀之年成為社會人的晚輩。回頭細看眾多人、諸多事,遙遙之路多是有一程跌跌撞撞(包括我自己)。我步過平順、凸凹的路,也曾翻山越嶺,現在多時是立站一旁的觀者。每看晚輩在接連低潮的頹喪嘆氣後有生機現出,就說述與友人分享,像是:看,面對說話者動不動就臉紅低下頭的A,現在是提供他人裨益的牧師;每次讓媽媽帶去Yamaha上鋼琴課就氣呼呼、屢屢被授課老師糾正的B,如今習練空手道,繫在腰上之帶已從白、黃、綠……換繫上黑帶了。

一位出口不離台灣俚語的好友,不管什麼樣的case,她都會在聽聞之際點點頭並給出不變的一句「荏荏馬,也有一步踢」。過往我總跟上前和她同步點頭(不過腦中似有一層很薄很薄的疑雲),在見識了超商界的優良「警務」人員那天之後,我不同意了:「我想他們可都不是荏荏馬喔……」我認為其實匹匹是好馬,只是時候未到,或是適性尚未完整形塑、呈現,一時仍錯踏在他途上。

面對挫敗中的奮力者,我給出的所有鼓舞都不會是虛無的安慰,因為在超商的見聞讓我確信只要時刻提醒不輕言放棄,堅持探覓,有朝一日終能看到努力者的那「一步踢」。

超商 整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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