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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轉折】黃淑娟/享受第三人生

圖/蔡侑玲
圖/蔡侑玲

那天,我們照例在晚餐後喝茶吃甜點,談笑間你雲淡風輕地宣布將在月底離職,決定退休了。公婆、小姑夫妻和我一陣靜默後,小姑先笑著說,以後晚餐可以提早開飯了;我也接著說,以後計畫家族旅行不必再顧慮你的年假限制了。一個接一個你退休後的「利多」紛紛跳出,氣氛歡樂了起來。但與你相伴近四十年的我心底了然,離開職場的決定,於你,絕對不是歡樂的。

這幾年,那些為台灣科技產業鞠躬盡瘁數十年的大學同學們陸續退休,你卻毅然在兩年前接下這家上市科技公司的技術長職位,是因為你還想要享受那份全心投入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和你常掛在嘴上的「工作是為了體現人生的存在感」。

然而世事總非盡如人意。公司高層的人事傾軋和業務推展的乏力,終究消磨了你的滿腔熱誠,近半年來你一改從前的習慣,鮮少在閒聊時主動提起公司近況。如今想來,這個無奈的抉擇早已有了徵兆。

離職前幾天,你照常早出晚歸,忙著交接和同事聚餐。我將女兒出國讀書後閒置多年的書房騰出角落,擺放你陸續從公司搬回的一箱箱物件,為你組裝新購的書架,讓你在家裡有個專屬空間。你可以在這裡讀從前想看卻苦無時間閱讀的書、計畫從前我們想去而未能去成的旅程、編織幾個從前你曾經有過卻以為遙遠不可及的夢想。  

摘下職場頭銜的你,心中惆悵自是難免,我卻以為這是生命過程必然的結果,一如絢爛煙火過後的夜空,終將恢復其原有的沉靜星光。

這段日子我總會想起哲學家尼采,描述人的成長過程有三種境界:第一境界是如「駱駝」,被動遵循人生現實的安排;第二是如「獅子」般奮力追求,承擔責任;第三就如現在的我們,步步走到「嬰兒」般的天真狀態,所有的汲汲營營終究不如對自我的肯定。

接下來的日子裡將只有從容和自在,走我們想走的路,看我們想看的風景,實現我們未完成的夢想,誰說退休不是另一段人生旅程的開始?

夢想 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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