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陰陽海邊】施岑宜/強大的地方女人

在瑞芳山城生活這十幾年來,這裡的人事物,每每讓我突破作為一個城市鄉巴佬的單一想像框架,而作為一位女性,同時有機會讓我看見女人的多重樣貌。

阿桂姨早年為養家,在礦山停工後每日通勤外出工作,當時的交通極度不方便,總要換車才能搭上往水湳洞的接駁車,近黃昏的末班司機經常偷懶想提早收工,在瑞濱處就把大家趕下車,讓大家沿著濱海公路步行回家。以往的人可能習慣相互體諒,或有其他不明原因,雖然心有不願依然乖乖就範,沒半個人敢反抗,因為大家擔心若起了衝突,這車往後就不再開到村子裡。

阿桂姨喜歡把自己打扮得很體面,生活再辛苦也要看起來美美的,可穿上高跟鞋走上這麼一段路著實折騰。一次雨後的黃昏,眼見路面泥濘,她實在不想弄髒今日穿出門的新鞋,司機卻又犯懶,把車門打開要大家統統下車。這時,阿桂姨雙手叉腰、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頂住車門,明確地讓司機知道,今天不載老娘回家,你也甭想把車開走。

講半天搞不定,司機只好乖乖把大家送回水湳洞,從此,只要有阿桂姨在,這班車絕對不再半途放鳥,大家都跑來謝謝她,可見這事讓人困擾許久,終於有個人勇敢向司機挑戰成功。我聽她講述這段往事,臉上有種驕傲,腦袋裡總是呈現那巾幗不讓鬚眉的畫面,心中佩服不已。

過往的地方女人,因為男人的工作風險與意外,總得隨時扛下家計重擔;為了在勞動市場求生存,有些女人得放下陰柔特質,同男人那樣大碗喝酒與抽菸,久而久之落下印記,成為自身的一部分。而有些女人,仍舊是以其女性樣貌,穿梭在男人的遊戲規則裡,游刃有餘。

有次在山裡頭的農舍,與一群退休的陌生長輩吃飯喝酒,席間男人們因為酒精壯膽而開始大談特談練瘋話,女人們在一旁不時回應幾句,營造讓男人自以為是天的場面。看著挺能喝的大姊,我偷偷問她酒量,對方表面淡定,嘴角卻露出一絲驕傲,說自己很能喝,但不似男人那般無厘頭的狂飲沒分寸。把一切看在眼裡的她,靜靜等著最剛好的時刻,將自家男人的酒倒入自己的杯裡乾了,一切看似早就演練好的戲碼,接下來男人一點也不尷尬地改喝起茶來,女人無縫接軌繼續飲酒。

看著這一幕,我想,地方女人的強大,或許就像空氣,自然卻讓人無感,所謂成功男人背後的女力,不容小覷。

高跟鞋 水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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