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去動物園幫河馬刷牙

有些事情來得有點突然。我媽在周五晚上打電話給我,問我們還好嗎?我媽不是那種平常沒事就會打電話來亂哈啦的。一定有事。

很好啊,怎麼了,我回。不是呀,看今天電視新聞上說有一個人跟團去大阪玩回來以後就確診了,她一口氣說完。「喔?那跟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我一邊洗碗一邊說得有點喘。有點假。會不會?

寫前一篇專欄文章時,藏不住太多想法,還是寫了我們直撲京都大阪,全家三缺一(第一次沒有帶大兒子)的小旅行。周三見刊的那天晚上,在我驗證「我家人恰巧在眾多日子的今天,看到眾多報紙裡的聯合報,眾多版面中的家庭副刊,眾多精采文章裡的我的廢文」的機率果然超低以後,我有點放心地在我個人臉書上分享那篇文章。我還刻意地,搜尋並學習,關於如何設定分享的權限,把我爸媽岳父岳母親戚一行人等,都列入那篇貼文不分享的名單中。對於平時總是好為人師地告誡同事「貼在臉書上的事,就不要怕別人知道」的我來說,有說不上來的新鮮及罪惡感。

「我好像記得,媽會去跟鄰居借報紙,看你專欄的樣子耶?」我親愛的老婆提醒我。「不會啦,哪有那麼多閒功夫,每隔一周的周三特別去跟人家借報紙?」我很鐵齒地,不認為有枚金魚腦兒子的媽媽,有可能是記性那麼好的生物。

科學一點地來說,我知道我媽應該還不會設定手機鬧鐘上的周期設定(她人生的第一支手機,還是我前一陣子買給她以後,她才加減開始使用的)。真有那種「那天一定要記得做的事」,她會拿起紅筆,在牆上的月曆上標記起來。才不會是這種芝麻綠豆大的事。

「啊你們不是才剛去大阪回來?」我媽問。「欸?妳怎麼會知道!」我嚴重懷疑,是不是每一枚馬麻,與生俱來地,都會有至少能對她孩子生效的讀心術。「你自己不是有寫在報紙?我有去鄰長那邊拿報紙回來看啊!」

最近我們回南部的長途車程中,討論完「小兒子學測的成績結果,到底上不上得了那個以後可以去動物園幫河馬刷牙的科系(認真,這真的是他的願望)」以及「該怎麼寄口罩給在日內瓦念書,但買不到口罩的大兒子」相關嚴肅話題之後,我想轉換一下頻道和心情。我問我親愛的老婆:「妳又沒有在用IG,幹嘛學人家開什麼IG帳號裝年輕?」

「我是為了要關心我兒子的近況啊,這位把拔!」

我突然想到,我媽最近開始勤快地(在周三)看報紙,以及上臉書幫我按讚,會不會也是一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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