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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為什麼她會嫁給我

疫情影響心情。但其實,全家旅行去哪都一樣危險。就像,即使是我親愛的老婆和我,結婚超過廿年且恩愛甜度依舊,這趟日本行還是口水多於雨水。拌嘴的範疇可以很廣泛。該不該戴口罩。路要怎麼走。晚餐吃什麼都好,就是不要吃那個太貴了。逛店每次都說,我很快看一下就好。

以「孩子到底該穿幾件衣服出門」這個恆久不膩的辯論主題為例好了。我的「他穿夠多了啦拜託他都快滿十八了」總還是不敵她的「好那他明天發燒不能坐飛機的話你負責」大絕。我只能在當天的後來,她自己脫衣服脫到購物商場裡活像有九顆大太陽一樣的時候,當著她的面問小兒子「還會不會冷啊」這種冷言冷語帶刺的話。小兒子配合度超高地抱著我說「好冷好冷喔把拔」,讓他媽的白眼球向上翻了好幾圈。

很多事情就是會重複地,有意識或是沒有知覺地發生。就像,小白兔暖暖包一樣。我後來才驚覺,孩子的媽又把上次她帶去北海道,最後發現沒那麼冷而完全沒用到的那十包,原封不動地放進前往京都的行囊裡。帶著的,不是重量或溫度,是安全感。

就像,旅行有時不為了嘗鮮,就只是想把記憶中的路和店再串過一回。我們好不容易好似花了五年,總算走完京都三年坂二年坂一連串特色商家,終於在下午四點鐘遇到一間快要歇業,但可以讓我們坐下來用午膳的餐廳。看完菜單點完菜。鐵腿的感覺正從大腿往我大腦方向蠕動。小兒子說了一句「馬麻妳怎麼看起來好像累得快哭了」的玩笑話,像是意外地拴開了京都大野水庫的水龍頭一樣。他媽的眼淚,從揪成十八摺小籠包的臉上,像是無料放題一般地流瀉下來。小兒子和我兩個人面面相覷,覺得一定是對方剛剛(又)做錯了什麼事。

「我剛才在清水寺前面,叫你,們拿下,口罩要拍照時,」她自己和著鼻涕聲斷斷續續地說;「我叫錯名字了,我把你們都叫成是兩個兒子的名字了……」然後她決定再也不忍了地開始號啕大哭。也是。這是我們第一次,沒有大兒子一起的全家旅行。

就像,我們需要一些旅行,來幫助大家一起穿越過那個什麼。穿過長堀水晶地下商店街到了大阪心齋橋站時,我們遇到一位值勤的好心年輕女生幫我親愛的老婆加值她的交通卡。發現對方原來也是台灣人時,我親愛的老婆就把接下來的行程晾在一邊,和她聊開到原來她是來這裡打工度假的。然後她開始關心人家的口罩太薄了,好像只是一塊薄薄的不織布鋪上去的而已。年輕女生說她跑了許多家藥房,但口罩都已經被買光。我親愛的老婆突然從她包包裡挖出她為了這次旅行準備好的醫療口罩,一包五個口罩,平平地放到年輕女生的手掌裡。一番推辭後,年輕女生很不好意思地接受了,這買不到的禮物和溫度。

這讓我有點起雞皮疙瘩地感到驕傲。她很有愛心。就像,我的廢材朋友說的,這就是為什麼她會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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