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孫蕙琪/前院

圖/無疑亭
圖/無疑亭

我愛種植。尤其特別愛種務實的植物,講白一點就是能吃的食物。我把家前面那一小塊紅線以內的空地,當成一大片農地來耕作。

初來台北時,我住進一間隔了五六個套房的老公寓,走上四樓,進入狹長昏暗的走道,第三個房門就是我的。門一開,直接看到一張擺在地板上的單人床墊,緊接著是一張書桌。躺在這窄小的空間,我想念家鄉的空曠。

我在台北的生活總是看不見藍天。一早出門走下捷運站搭車,看不見陽光灑在地上的閃爍。進了公司窩在日光燈下,把我本來黝黑的膚色悶白。直到窗外透出月亮的微光才得以起身回家,這種不見陽光的日子過久了,我甚至懷疑自己從前在陽光下奔跑的樣子只是幻想。

一天,我經過一間擠在捷運站裡一個小角落的盆栽店,在緊湊的時間裡看上了一盆迷你咖啡豆,就此開啟我在辦公桌上開墾院子的樂趣。從一個小小的咖啡豆盆栽,到五六個滿滿綠葉的中盆栽,然後多到擺不下去借放隔壁同事的辦公桌上。直到主管經過我的座位時輕蔑地說了一句:「這麼擺不如回家種菜。」隔日我把全部的盆栽放到大樓中庭送給管理員照顧。主管把我擁有院子的夢畫下句點。

幾年後,我結了婚,生了三位活潑的男孩,住進一層一樓的住家。這裡有我夢想中的前院,我每天蹲著挖土種植新作物,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小孩,輕柔地灑水,對他們說話。「你今天看起來真有精神,快來喝水囉!」、「啊呦!我才出門兩天,你的葉子就乾乾的。」

我三個孩子跟著種起自己的蔬果,把每天澆水當成習慣,並學著拿剪刀剪下枯萎的枝葉。大太陽下為花草們灑出來的水,總有一道七彩的虹陪伴,孩子們跟著植物一齊歡呼,爭氣的葉片紛紛茁壯,綠意充滿。

院子裡種的是九層塔、四季豆、羅勒、薄荷等香草植物和每天開花的日日春。路過的行人總會停下腳步探頭細看,剛好碰到作物採收時,我會分送給他們。這個動作讓我家前院多出了許多過路的人,附近的長者們一看到我拿著剪刀蹲下,就算日頭正熾或下著大雨,也跑來蹲在旁邊聊上一陣。我家的前院,變成左鄰右社聊天的好所在。有說有笑,還有得拿。

植物多了,開始分送給友人。每盆送出去的綠葉把往上長的力量一併帶出去,在朋友的家裡茁壯成長。有些被擺上陽台、有些被放到辦公桌上、有些住進後院裡、有些在店面當台柱。好似我的前院延伸出去,到哪兒都有我的院子。

當初主管說得對,我是回家種了菜,也種了夢想。

捷運 咖啡 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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