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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關係】萬云/妳還聽不懂

圖/豆寶
圖/豆寶

和爸爸之間好像已經沒有能再繼續消磨的東西了,這是我來上海找他的第二天。

爸爸的寡言和不喜形於色一如既往,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或想說什麼,也已經不想再猜了。就這樣乾瞪著眼吃午飯、坐地鐵,分頭逛了美術館再會合,然後繼續乾瞪著眼坐地鐵回住處,分坐在沙發的兩側看電視,他好不容易噗哧笑出聲,空氣才終於開始流動。

我無法理解,難道他對我在台灣的生活一點都不好奇嗎?對於女兒的成長過程和所遇到的事,一點也不關心嗎?我有那麼多話想問他啊。終於,他的視線不再聚焦於電視螢幕,他起身去廚房,我立馬跟上。隔著吧台兩側,瓷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了響,打斷我正要張口的打算。費力打開的乾澀唇瓣,又黏了回去。

「怎麼了?」爸爸看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問話之際同時遞給我一杯果汁。

潤了潤喉,口腔終於變得濕潤,我儘量以柔和而非像在控訴的語氣詢問:「你都不好奇嗎?我在台灣過得如何?」

但這話怎麼聽,似乎都像極了冷嘲熱諷。

爸爸把眼神挪開,抿了抿唇,並用相同的語氣回擊:「妳都不好奇嗎?我在上海過得如何?」

「我都有問你啊,你從來都只說還好。」我止不住激動的情緒,不知道要如何讓他卸下心防,我幾乎想用最暴力的方式捅破。為什麼我明明應該是他最親近的女兒,卻從來只能在好幾公里外遠眺他的日常?明明是我在問他,為什麼又由他來反問我?

「去睡吧!有些話妳還聽不懂。」他自顧自地邊說邊上樓,兩眼爆出血絲。

「為什麼總說我聽不懂?你又從來不說給我聽!」他愈走愈遠,我拉高音量卻像在哭吼。還有滿腹想說的話,文字堆得我腸胃不得舒暢,他卻已經進房。

從我五歲開始有語言能力,到現在已經要從大學畢業,「妳還聽不懂」總是我們對話的結尾。爸爸始終沒有說給我聽,關於他和媽媽失敗的婚姻、關於分居、關於離開我們到對岸工作。他始終沒說,但不代表我沒看在眼裡,不代表我看不懂。我多麼想告訴他,就算我不懂、不明白,我也會盡我一切所能地陪伴他、體恤他,因為他是我最愛的爸爸,我也只有這麼一個爸爸。我多麼想和他更親近、更親密。

即便在成長過程中對總是缺席的爸爸有許多不理解和怨懟,我仍然希望能和他重建良好的關係,不想總被當成他和媽媽婚姻失敗的殘渣。

這一夜,又哭著睡著。

夢裡的天空上有雲,雲起雲落、雲捲雲舒,像極了父母當初給我起名字賦予的意象,是一幅風吹樹擺、雲兒悠悠的平淡美景。然而我的人生總在父母失和帶來的劇烈風雨中度過,諷刺至極。兩天後就要搭機回台北,不知何時雲兒當真得以悠悠。

婚姻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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