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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孕心情】綠月/如何從角色與責任回到人?

圖/豆寶
圖/豆寶

大約是從結婚後發現自己有不孕症開始,才發現「傳統教育如何讓我們扮演一個好的角色」影響之深。當自己無法達成一個「好的角色」應盡的義務時,我感受到一種異常的痛苦,彷彿自己是從評鑑行列間被剔除的豬隻,沒有資格蓋上CAS的認證標記,無法走向從小到大被教育應該走上的那條路,那條「一般人」的路。

失敗的不僅僅是我,還包含我過去所知的一切,同時變得失敗而無用。那些被教養如何成為一個「好媳婦」、「好母親」、「好妻子」的知識,像冰山崩解了一角,於是搖搖欲墜、無以為繼,不知道該怎麼理解自己,因為所有過去已知的一切都在告訴妳:「妳是失敗的」、「連一般人妳都當不了」、「妳是瑕疵品」、「妳無法完成妳的角色應盡的責任」。

而我其實不知道如何面對無法盡角色的應盡責任這件事。

縱使並非我蓄意,而是無法做到,我卻不知道如何原諒自己,無法坦然接受像親友以輕鬆語調說出的「妳還可以領養啊」這樣輕巧的其他選項。屬於自己的人生夢想永遠地失落了,我理解她們的善意,但我就是做不到能夠不感覺受傷。烙印著的「缺陷」與失落的「應盡責任」,讓這輩子目前為止的一切努力和學習,彷彿成為巨大的諷刺跟笑話。

雖然人生並不只有「生小孩」這件事,但傳宗接代、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這種如此重要,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我卻做不到。跟自己的父母一起擁抱著新生的生命,這種對我而言如此重要、幸福的片刻,我永遠不可能做到。

失落感很深很深,我並不知道如何去跨越它。其實我一直沒有為不孕這件事好好哭過,因為我不知道是自己的缺陷跟失敗有什麼資格可以哭?在過去的經驗裡,「失敗」就是要「繼續努力」,想辦法找到可以成功的方法,用盡全力才可以。沒有一個選項是「好好地哭」、「好好地面對自己的失落」、「好好地過自己的人生」預備給失敗者,妳只能盡力,但不能盡力的時候該怎麼辦?沒有人告訴過我。

確診不孕後,我一直感覺自己像一列出軌的火車,不知道人生除了悲劇還有什麼?

雖然先生反覆地告訴我,「我們可以好好過生活,沒關係,我們不一定要生孩子,我們兩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孩子不是我人生中必要的藍圖,沒關係的」。他說的一切都很好了,但我還是不知道我從自己的人生藍圖出軌後,前面有什麼?究竟什麼叫作「好好照顧自己(而不是為了懷孕)」、「好好過生活(而不是為了一個理想的家)」、「妳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的禮物(縱使我是這個世界的缺陷,無法善盡責任)」?內在的疑惑有很多,不知道除了「角色」及「責任」以外的「我」,有什麼價值、有什麼渴望,又可以怎麼好好過生活?

當我們從傳統角色裡出軌,無法盡那些義務時,身為一個傳統又一路盡心的人,究竟該如何為自己找到原諒?又該如何好好地活,並在日常生活裡感覺到「我的生命不因這些角色的失落而不再珍貴」?

出軌 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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