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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心情】陳曙萍/公公的煩惱

圖/錢錢
圖/錢錢

先生大我十七歲,十七歲的距離成了壓在公公心頭的一塊石,他日夜擔心著我會離先生而去。

那年公公病重,我帶著兩個幼小的孩子南下高雄,獨留先生一人在台北打拚。

公公因糖尿病造成下肢動脈血管硬化,雙腳從趾尖開始發黑、腐爛,每日痛得不住哀號,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常推著他去村裡老人聚集的廟前聊天。

老人們見到我這個新鮮人,自是得品頭論足一番,說的是陌生的客家話,可我也能略懂一二,但我始終假裝聽不懂,因為總有人告誡公公:「你們家大陸媳婦那麼年輕,兒子又不在家,一定要看緊一點,別讓她跟人跑了。」村中的外籍新娘確實不少,又時有外籍新娘離家出走的事件發生,老人家的擔心其來有自,我雖然啼笑皆非,也不好多說什麼。可是,漸漸地,公公對我的外出愈來愈敏感,總是問東問西,生怕我一去不回。每當我踏出家門,便是他焦慮、等待的開始。

高雄的夏天毒辣,孩子全身長滿疹子,搔癢難耐,我便想在家中裝一台冷氣讓孩子舒服一點。冷氣師傅來了,公公卻失控了,對著冷氣師傅破口大罵,說他是我在外面的男人,還拿著掃把趕人出門,差點從輪椅上摔下來。公公的失態近乎妄想,此前不曾見過他這般模樣,因為他一向溫和。

那天過後,公公對我失去了信任,每天怒吼要我回台北,先生特意南下勸說也無濟於事,只好請來看護負責照顧公公。

多年後,公公病倒陷入昏迷,安詳面容宛如熟睡,口微微張著,呼吸沉重,好似喉中有一口痰上下流竄,發出「呼嚕嚕」的聲音。護理師告訴我們,跟他說說話吧,他都聽得見。

我靠近他的耳邊輕輕說:「爸,我會好好照顧志文,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就放心吧。」話音剛落,公公眼角流下一滴淚,沉重的呼吸瞬間消失。

公公昏迷多日,遲遲不肯離去,似乎就是在等待我的誓言。那滴淚是感動或對兒女的不捨我無從知曉,但那淚卻流進我心裡,溫暖地化開,成為我對公公永恆不忘的記憶。

新鮮人 客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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