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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沒關係,不要緊張

「為什麼要我陪考呀?我又沒什麼功能。」其實心裡很想,但我還是這麼問。「你可以來跟我說『沒關係,不要緊張』呀!」

那一天我請假,陪小兒子參加大學學測。明明就是和平常看起來一樣的校園,但就是多了幾分肅殺的氣氛。該說是幸運嗎?走在走廊上立馬遇到他班導。在提醒他一些像「手機要記得關」這種讓彼此都更緊張的話之後,「啊這位是?」班導終於注意到我不是透明的。對齁,兒子上高二後,我就沒參加過他的學校日了。「他是我葛格。」小兒子說。「喔哥哥呀……」班導在知道真相後,露出一抹三分尷尬再加上七分「看我高三下學期怎麼修理你」深意的神秘微笑。

在第一堂考試準備鈴響前的半小時,他一副像是教育局長官蒞臨考場視察般地,在考生K書中心和他認識的同學或點頭致意,或拍肩並露三顆白牙。「你要到家長休息區嗎?聽說布置得很不錯。」我說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還是當枚邊緣人到校外找個地方停車加班等你下課吧。「那你要不要跟我說『沒關係,不要緊張』了?」喔對,我差點忘了。

然後兩天的學測就像一天的總統選舉,或是後來的七天春節假期一樣。咻一聲地就結束了。

就當是慶祝學測考完了吧(天知道他之前有沒有用功及到底還需不需要凌遲自己考七月的指考),他媽和我很臨時地約了他阿公阿嬤,決定在過年前去南投山裡趴趴走。

我媽每年總要在過年前大掃除又要煮一大桌(超好吃)年夜飯給大家。我們這些已經長大成人很久的孩子,也只剩一張嘴地說了「明年我們到外面餐廳吃就好了」好幾年。我親愛的老婆貼心地問,帶媽到外面走走,是不是就可以不讓媽在年前在家一直嗡嗡嗡。神經大條的我,幾小時內就神速訂好三天山上的民宿,湖邊的飯店及吃年夜飯的餐廳。「這樣真的可以?過年前不用拜拜嗎?」她不確定地問她公婆。「提前跟祖先講好就好了。」我覺得我爸的回答很有創意及勇氣。

然後,我們去了我小學畢業旅行好像有去過的清境農場(搞不清楚到底是我之前的青青草原太過於雲霧裊繞,還是我存放在初老最末期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清晨的日出拍了,綿羊秀看了,鱘龍魚吃了,佐湖畔山色的耶加雪夫也配著夕陽色的鬆餅入腹了。但印象中最深刻的還是我爸的一句話。他在入住房間的時候對我說:「哇住這麼好會不會很貴啊?」自己活到半百的年紀,我感覺這一刻好像是我最接近世俗對於成功的定義。「沒有啦,哪有很貴!」

年夜飯前兩小時,我們趕回老家和我哥我弟會合一起前往餐廳。除夕夜裡,從頭到尾沒有一枚家人抱怨飯店餐廳裡的菜其實比平時貴三倍又難吃,嘴碎舞台上的歌舞動次動次並沒有比大家手機裡的音樂來得精采,或發牢騷說賓果遊戲再怎樣也不會輪到我們這桌中頭彩。我們的第一次,除夕夜在外面過。

大年初一的晚上,大家說好煮個簡單的火鍋來吃就好。結果那晚,我媽從她的神奇冰箱裡拿出好幾道她早在幾天和我們出去玩前就預作好的拿手菜。除了可鋪滿餐桌之外,連要讓我們帶回台北的年菜加甜點也都冷凍好了。我記得那天的火鍋,很滾燙,很燙。

學測 火鍋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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