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臉譜】劉雲英/我的博士ㄌㄚˋ妹

圖/蛋妹
圖/蛋妹

四妹是五姊妹中學歷最高者,堂堂歷史學博士,在國立大學作育英才無數。通常年紀輕就顯才名者,皆深知鋒芒太露易招忌,所以四妹一向不多話,但若執意請教她任一歷史人物生平,從夏商周、春秋戰國到隋唐五代,乃至元明清諸多偉人風流韻事或豐功偉業,劉教授皆能一鼓作氣如數家珍;就連追歷史大劇,她都可輕易指出錯誤百出的小細節,若再深入考她鴉片戰爭或甲午戰爭是西元幾年?她也能馬上給出答案。四妹的高智商不容置疑,但她卻經常丟三落四,從小到大糗事不斷,退休尤甚,我們只好相信她是大智若愚。

小學時,她屢次忘記帶鉛筆盒,向隔壁同學借到人家翻臉;國中時,常忘了帶課本到學校,讓快遞老媽疲於奔命。上高中,忘記帶便當盒回家已成家常便飯。有次她拿著空便當盒好不得意地向老媽邀功,老媽怔怔望著她,問:「妳的書包呢?」四妹愕然:「怪不得今日覺得肩頭特別輕鬆。」到底書包流落何方?當夜同學來電終於真相大白:一群同學在公車上撿到一個座位,紛紛把沉重的書包往上堆疊,四妹到站就拎著空便當盒下車,完全忘了書包的存在,最後下車的女同學只得背負兩個大書包回家,邊走邊罵。

四妹婚後,忘東忘西的症頭有增無減,從百貨公司試衣間走出,原先購買的物品擱置角落,幾天後才想起。她曾帶襁褓中的幼兒外出,四妹夫掩不住憂心忡忡,叮嚀再三「記得把女兒帶回家」,還好女兒沒淪為失蹤兒童。如今她自教職退休,四妹夫仍是那句老話,深情一如往昔:「不要把自己弄丟了。」現在五姊妹爬山,只要稍歇片刻再起身,她一馬當先往前衝,就聽到後頭的二妹高喊:「又撿到登山杖一根。」她一臉無辜十分驚訝:「奇怪,剛明明掛在手上!」

白先勇筆下是永遠的尹雪豔,四妹則到老都是ㄌㄚˋ妹,無關身材或臉蛋,丟三落四她最在行,林林總總大小糗事可歌可泣,真是罄竹難書,這樣糊塗又健忘的腦袋,竟能在升學路上無往不利,還念到博士又當了教授,別說你不信,我們也很不服氣。

近日四妹的學生登門造訪,帶來伴手禮,她大方分送眾姊妹品嘗,於是相約新店捷運站,順便轉搭公車至內洞一遊。在集合點,她喜孜孜地說著那名學生有多優秀,但三妹總覺得不對勁:「妳的背包呢?」她高分貝啊一聲,「怪不得覺得肩頭特別輕鬆。」我們揶揄她這個歷史學博士最擅長歷史重演,這回記得登山杖不離手,卻把最重要的背包遺忘在座位,後來小妹陪她到捷運站失物招領找到。

家醜本不可外揚,四妹還在任教時我們都被下了封口令,以免她在學生心目中聰慧精明的形象毀於旦夕,現在她退休解嚴了,常憶起當年幫她背書包回家的善心大力女,這篇文是她授權給我的尋人啟事,我可沒加油添醋抹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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