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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母心情】古家榕/目送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今晨,送八歲女兒至校門口。親親她的額頭,我說了聲下午見,站在原地,如往常般目送。

女兒走沒兩步,猛地轉過身:「媽媽,妳先走了啦!」

我愣了愣,回她:「喔,那我走囉!」

「再見拜拜!」小傢伙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前走。我凝視她灑脫的背影,情緒莫名複雜起來,有些微酸,卻也有著釋然。

璽瑄從小就黏我,跟她在一起,就像養了隻無尾熊,只是本人並非保育員,而是那棵尤加利樹。因故送托的那段日子,每每見她哭得比竇娥還冤、比孟姜女還慘。至於幼稚園大班,也是勉強讀了上學期就自主休假在家,跟母親小弟耳鬢廝磨至小學。

猶記小一那年,母女倆經常十八相送至教室門口。相較幼時的任性,此刻的璽瑄已學會隱忍,可那噙著淚的目光,不時勾出媽媽我心底一塌糊塗的柔情。明知該放手令她獨立,卻仍一次次牽起女兒的手,送她走進教室。

直到小二上學期某日,璽瑄主動說:「媽媽,妳送我到教室樓下就好。」同時補充:「以後妳說拜拜時,不要親我臉了啦!同學會笑。」

同儕的嬉鬧字句,就像把銳利的手術刀,將女兒和我的情感臍帶,俐落地一劃為二。彷彿就是那天起,她道別的眼神,不再有淚。說完「再見」的璽瑄,姓名筆畫延伸的,是除了「我的女兒」外,更豐富的稱謂。

漸漸地,我連校門都不用進了。三年級開學日,女兒走到校門口,戴上澄黃校帽,對我揮了揮手,邁開大步前行,全然一副「千山我獨行」的江湖氣魄,而我終究是從長亭十八相送,化身為石門十八王公。

過去,是女兒在教室裡目送我走遠;之後,是我在校門外目送女兒走遠。如今,小傢伙連目送的餘地都不給。歸家途中,想起多年前一心企盼女兒成熟的自己,突然覺得那些擔憂、掛慮和推拒,似有股幼稚的傻氣。我總以為孩子會永遠黏在身上,未曾想,當孩子長大的那刻,自己,也必須長大了。

夜間,讀到作家江鵝的文字:「我就這樣如大人所願放棄上演討拍的戲碼,鐵一般的死心……如今回想起來,大人原來期待著我上學後,能夠斷另一種奶……讓我在老師眼皮底下自生自滅,才好學會靠自己。」

許多孩子都在討拍失敗後成了個大人,但,因著女兒,我突然發現,給孩子多點討拍的時間,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不能永遠站在校門口,女兒也不會永遠牽著我的手。

因為,一個討拍成功的孩子,依舊會長大的。

無尾熊 開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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