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故事】千尋/第三次之約

圖/林蔡鴻
圖/林蔡鴻

剛進公司時我才十七歲,是個讀高職夜間部一年級的工讀生,除了工作,不敢開口多說一句話。但我觀察到眾多女性員工的眼神,常隨著一個年輕人的身影流轉。他是經由國家特考分發進來的大學畢業生,挺直的脊背、深邃的輪廓、明亮的眼睛,還有積極的態度,擄獲了全公司上下的心。一個月後,他竟然開口約我去郊遊!

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除了兩個弟弟與父親外,不曾與別的男生往來,他的邀約自是拒絕。第一次以周日得在家洗衣打掃為由,第二次是學校派我協助監考,第三次,他說:「如果妳對我真的沒感覺,我不會強求,第三次是極限了,我還是想試試看。」

於是我答應和他去看電影《雪山盟》,還緊張得弄丟了學生證、公車票等證件。然後,我們交往了。期間,他每天幫我準備英文教材,做我的英文家教,鼓勵我考入三年制商專夜間部就讀。

當時他每月的薪資和差旅費,是我工讀薪水的六倍,加上我家裡的問題層出不窮:父親投資股市慘賠、債主紛紛上門討債、大弟離家出走……我打從心底明白我倆是門不當戶不對,絕不可能踏上婚姻之途。但交往五年半後,我們結婚了,我二十三歲,他三十一歲。

婚前婆婆問我:「妳家裡要求多少聘禮?」我愣愣地回答:「我沒有嫁妝,所以不需要聘禮。」婆婆再問:「送親朋好友各要幾盒大小禮餅?」我更坦白了:「我家與親戚早已沒有往來,也沒有朋友,不用買禮餅。」

我們的婚禮在台北市中山國小的禮堂舉辦,父親因躲債無法參加,僅由姑媽、小弟代表娘家出席。反而是公司的同仁從長官到警衛,幾乎全員到齊,搭乘兩輛大型交通車前來參加喜宴,席開六十多桌。

婚後一個月,外子去探望我那才讀國一的小弟,發現他感染疥瘡,全身皮膚抓得紅腫爛糊,堅持要他搬來跟我們同住。三十八坪的公寓同時擠著公婆、小姑、小叔共十三人,大家互相照顧。小弟很上進,就學、工作、成家皆順利,成了我們最大的安慰。

時光飛逝,轉眼過了五十三年,今年孫女已經長到我當年接受「第三次邀約」的年紀,青春美少女沒空聽阿公阿嬤的戀愛史,就讓我寫給她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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