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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陳惠玲/起床儀式

2019-12-03 06:00聯合報 陳惠玲(台北市)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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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早晨喚孩子醒來,他梳洗、換上制服、吃早餐,一刻不拖延地出門上學。從夏末到初秋,小一新鮮人看似漸漸被重複的節奏馴服了,正式成為體制中的一員。然而一日一日緊湊的堆疊,讓他心裡的濕度漸漸飽和,一個午後,雨就從他眼底下來了,他說:「媽媽,我每天一起床,就刷牙洗臉換衣服吃早餐,然後就去學校。」「對啊,你很棒,成長了。」「可是我根本都還沒醒,就要趕著做很多事。」

隨興的他,從小晨起總要畫幾張畫,翻幾本書,開始新的一天。上了小學後,生活變得如齒輪般轉動,一日一齒,連續嚙合著,孩子是小齒輪,我就是緊扣一旁的大齒輪。有時,也不由得恍惚起來,到底為了什麼而轉動呢?我懂他努力往前跑又喘不過氣的感受,聽了心疼,但當然沒有讓他往回走的道理。「要不你早一點起來?」「可是我已經很早起了啊。」「那再早一點睡?」「我已經很早睡了啊。」對話像來回的彈力球。

我只好安撫他:「那我們來想一個你的『起床儀式』。」聽見這四個字,孩子的眉頭鬆開了。「就是一件幫助你很期待醒來,卻又不花很多時間的事。做完這件事再去上學,你就不會覺得很趕了。」一番討論後,孩子臉上漾開笑容,他決定種綠豆,每天起床時澆水。

我們去買了一袋有機綠豆,回家路上,他滿懷希望地說:「我們可以拿幾顆綠豆種,然後剩下的煮綠豆湯,做綠豆冰。」我洗綠豆熬煮時,他在一邊忙進忙出,把沾濕的棉花整齊地鋪在盤子上,再小心地放上幾顆綠豆。隔天早晨,我喚他,他立馬下床,衝向陽台,爬上椅凳,看了綠豆,大喊:「發芽了!」接著一整周,每天起床,他捧著一杯水走向綠豆,迎來嶄新的一天。放學回來,他唱歌給高高矮矮的綠豆芽聽,睡前親切地跟冒出嫩綠小葉苗的豆芽道晚安。一窩綠豆芽懂得小主人的愛,長得特別爭氣。

孩子的起床儀式做得真心投入,那一刻,他忘了前一夜的夢,也不想下一秒的路,但就這麼自然地對生活多了幾分甘心。每天早晨,我在廚房裡做早餐,望著孩子為綠豆澆水的背影,不知他是否明白,他就像我培養的綠豆芽,而我也驚喜著他的成長,並得到甦醒的力量。

新鮮人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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