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紀事】暮熹/涼涼的記憶

圖/陳完玲
圖/陳完玲

阿公年輕的時候是英姿煥發的海軍,中年後是刻苦耐勞的海外生意人,多年來更是養大三個小孩的爸爸。而我則是那位被他用摩托車載著,經歷了涼爽童年的小孫女。

在我幼稚園時,爸媽因工作繁忙無暇照顧年幼的我,阿公為了我這個小孫女,特別從彰化北上台北負責接我上下課。他對我,不是那種會時常買玩具給我的寵愛,而是默默在背後照顧我的疼愛。

他會騎著一輛紅色的摩托車接我下課,為了不讓我餓著,前方的白色菜籃總會放著一袋雞蛋糕當作下午的小點心。我站在腳踏板上,兩手抓著後照鏡的桿子,常能聞到他身上飽含中藥清香的菸味。這個味道來自一只塑膠小瓶內的咖啡色粉末,有次我問他塑膠小瓶裡是什麼?他說:「那個是會讓香菸抽起來涼涼的中藥粉。」他會在點菸前,將香菸前端沾上一些咖啡色粉末,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股涼涼的清香。

平常他最喜歡在台北騎著那台轟隆隆的紅色老車到處走走看看,站在腳踏板上的我只要回頭看,就能看到他精神慈善的臉龐迎著風,我們爺孫倆一起吹著涼爽的風,舒服又自在,也許騎車對他來說就像是另一種個人空間,讓他能在枯燥的台北增添一些生動的記憶。

印象中阿公總是以一種動態模糊的身影出現,就像他在騎車時的模樣,晃晃的慢慢的。隨著時間的增長,我從被照顧的小女孩長大成為照顧自己的大人;阿公則與我相反,歷經幾次家庭變故,他決定久居於彰化老家,因為身體漸弱,需要戒掉香菸。

另一方面由於年紀大了反應變慢,阿公出了幾回小車禍,醫生及爸爸便不再讓他騎車出門,我深深知道不能騎車對他的生活來說是色彩盡失的事。每每回到彰化看到他,總是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儘管電視的聲音趣味豐富,卻怎麼也喚不回以前在摩托車上那神采奕奕的神情。

在我長大後的記憶中,阿公整個人慢了下來,樣子不再模糊,而是日漸清晰,兒時美好的記憶卻依舊涼涼的,遠遠的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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