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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之間】徐惠如/妳給我翅膀

2019-11-22 06:00聯合報 徐惠如

圖/Tai Pera
圖/Tai P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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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裡傳來母親哽咽的留言:「昨晚夢見妳的三個孩子,醒來我一直哭。」從帶著孩子回台過暑假,到如今又返美開學,一滴眼淚都沒掉的我,聽完不禁落淚。誰想得到呢?那個當年說一輩子都不要離開妳的小女孩,如今竟住在地球另一端,能見上一面這麼不易。

不論身在何處,我常夢見小學返家的那條小路,總蹦蹦跳跳跟同學有說有笑的我,有一次是哭著回家的,當我告訴母親:「老師說我偷東西……」母親馬上衝到學校去找老師問個清楚,對我只有滿滿信任。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不會偷東西。事情後來查明了真相,一切細節已隨著歲月模糊,我仍清晰記得母親是衝出去把我護在身後的那個人。

更大一點,坐在摩托車的後座,雙手環抱母親的腰,眼睛只看得到左右的風景,覺得母親的背好寬好高。但從高中開始我的身高超越母親,眼光便常越過她的頸項看向遠方。

後來第一次離家去了離家鄉很遠的大學,帶著大包小包,母親將我送至學校宿舍,懷抱著對新生活的嚮往,我甚至連她上火車離開的背影都毫無掛念。多年後,又是母親送我到北京讀書,路途雖然遙遠,寒暑假總能回家,也就漸漸習慣了與家愈來愈遠的距離。

現在回頭看,其實十八歲離家後,一年在家裡居住的時間只不過兩三個月,但年輕的自己又何曾珍惜過?這次暑假帶孩子們回家住了五周,注意到家裡雜物多了,灰塵多了,壞掉的電器也多了;冰箱裡有過期的食品,房間裡堆滿了學生時代寄回家的書本……是啊!母親已年老,打掃整理這些事情已超出她的負荷。她不想出遊,沒有力氣出門,也沒有了往日的活力,細查之後發現失去控制的糖尿病正在摧毀她的身心 。

血糖過高的毛病已經不是一兩年了,每當有人勸說母親趕緊就醫,她往往推託,說要等女兒回來了再去,偏偏這一等就等了我五年。這五年我在異國生兒育女試圖站穩腳跟,卻不知疾病正一點一滴地攻擊母親的腦肝腎。

我馬上幫母親掛號求診,經過一個月的治療,終於看到原來的母親──她的笑容和活力都回來了。其實糖尿病真的不是什麼棘手的重病,只要妥善控制,一樣可以正常生活,長命百歲。

我親愛的媽媽啊,謝謝妳一直以來的照顧和疼愛,現在換我來好好照顧妳,妳要身體健康才能讓我帶妳一起看看這個世界,妳不是一直很想出國走走嗎?孫子們也很希望妳能來看看他們。妳為我遮風擋雨了一輩子,給了我一對堅強的翅膀可以翱翔天際,往後請讓我帶著妳一起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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