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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__,我想與你和解‧網路徵文優勝作品】李政達/阿爸,咱返去囉!

2019-11-08 06:00聯合報 李政達

圖/林蔡鴻
圖/林蔡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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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恁老爸,好時陣是人頭,變面時陣變牛頭!」只有師祖會這樣說他,師祖過世後再也沒人敢這麼指責他了。然而,我的阿爸依舊堅持著他自認為「對的事」,按既定的節奏處理生活周遭的萬事萬物,也包括對他的兒子、我的調教,沒有絲毫的轉圜。

在阿爸過世多年後,我才在一部名為《我和我的冠軍女兒》的印度電影中,看見似曾相識的身影。父執輩那一代均受過日本教育,威嚴、不苟言笑、恨鐵不能成鋼……奉斯巴達式的嚴苛訓練為圭臬;我那性急如火、暴躁如雷的父親,是引領我們這些孩子初窺武學門徑的導師。

那年,父親曾創下七人出賽拿到七面金牌的輝煌紀錄。但就如同電影鋪排的情節般,我們都曾試圖抗拒「父親們」的威脅利誘,但終究沒能跳脫「爸爸們」望子成龍的安排。

在那個大學還是窄門的年代,能保送體育科系是多麼光宗耀祖的事,然而父親僅在應親友要求和金榜題名的兒子,在貼滿道賀紅紙的家門前拍照時才微露笑顏,一拍完照就恢復嚴肅冷硬的臉。我痛恨這樣的鐵石心腸!難道就不能用溫和一點的方式,多給我一點關懷和鼓勵嗎?

打從心底明白父親是關心、愛我的,只是我們都很ㄍㄧㄥ,根深柢固的那一面牆橫亙眼前。做好本分、相敬如賓成了父子倆長久的相處模式。但他卻可以和孫子孫女無話不談,耐下性子為他們解說電視情節。看到溫馨的一幕,說不曾有過孺慕之情都是騙人的。但我卻僅能躲藏於陰暗處,無力跨出那一步。

那一日,接獲父親意外摔倒的噩耗趕至加護病房,醫生以冷靜的語氣說:「機會渺茫,但還是要多和他說話,期待奇蹟發生。」望著借助儀器維生的身軀,和那張蒼老中嚴肅不減的臉,除了輕聲呼喊:「爸!爸!」再也擠不出其他話語……直到他回天乏術,醫生允許我們返家,我才止不住內心的激動,淚流滿面地在他耳際不斷吶喊:「阿爸,咱要返去囉,你要跟我回家啊!」

此舉引來醫護人員的側目,或許是已司空見慣,伴隨救護車的「喔伊喔伊」聲,病房再度歸於沉寂。

我很後悔,在父親彌留之際才釋出善意。

一切為時晚矣。

評審短評

王蘭芬/真正的和解不是瞬間來到的,有時需要一輩子的時間來消化跟領悟,這篇故事前半段雖有許多怨懟,但後面的軟化與同理也很真實,的確是歲月淬鍊的結果。

陳亭亘/遺憾,遺憾沒能和解,作者的心理狀態跟文章本身比較是引導讀者停留在這個點上,但也能提醒讀者把握及珍惜。

電影醫護人員印度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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