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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間】古家榕/室內求生專家

2019-10-21 06:00聯合報 古家榕

圖/林蔡鴻
圖/林蔡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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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外出,行車間聊起「荒野求生」。全家七嘴八舌,漸漸發展成「究竟困在深山好,還是海島好」的假設。我與兒子是擁海派,女兒則是挺山派,眼看關鍵一票落在丈夫身上,我趕緊追問:「你選深山還是海島?」只見王先生手握方向盤,依舊專注前方路況,淡淡開口:「不管深山或海島,只要有妳在就好。」

三言兩語繞開尷尬處境,成功取悅難纏人妻。霎時發現自己竟是嫁了位「室內求生專家」。

猶記初交往時,不少朋友對我倆的組合心有疑慮,說是伶牙俐齒搭上寡言木訥,興許引發本姑娘磨刀霍霍的可能。殊不知,王先生此人看似口拙,實則深諳說話之道,婚後近十年,諸多日常摩擦,皆悄然消弭於其舌尖。好比上回正交代家中瑣事,察覺他心不在焉,不免語氣危險地說道:「你腦袋都在想些什麼啊?」「在想妳啊!」「……你以為這樣說我就不會生氣了嗎?」「對啊,因為我老婆最溫柔了。」

丈夫不言,言必有中。再一次地,王先生幸運存活下來,夫妻倆化戾氣為漿糊,朝美滿家庭藍圖更進一步。

然而丈夫的巧言令色不僅止於生存,相較弄臣,他更像淳于髡。每當我遇事急躁以對,他總不慍不火地開口:「妳是在急著把事情愈弄愈糟嗎?」吐槽式的口吻,往往逗得我噗哧一笑,卻也由此習得「沉著」的功課。又比如我個性逞強,經常透支累垮,家中瑣事連帶落他頭上。王先生向來概括承受,僅在我表達歉疚時,淡淡吐出一句:「我只是不希望妳總要等受了傷,才肯乖乖讓我照顧妳。」

當然,言詞鋒利如他,也不忘藉此爭取福利。日前在商場,丈夫看見架上的象棋組,一時心動想買,被我粗聲粗氣阻攔:「你每次買回家就放在那裡生灰塵,不准!」原想著他該知難而退,豈料王先生竟不假思索回擊:「妳每次也買了一堆書,到現在都還沒看完!」

話中猶帶笑意,內容字字誅心。我瞬間僵立當場,如同被抓住七寸的蛇,只聽心頭「噗嗤噗嗤」的戳刀聲,真真是血流如注慘不忍睹。數秒後虛弱開口:「好,我們買,你想要什麼,老婆都買給你。」

昨夜睡前與丈夫併肩閒話。半途我突生感觸:「過完今年,我就滿三十了。從二十到三十歲,人生中最精華的年紀真的就是給了你跟孩子。」王先生靜靜聽完,轉身摟住我說:「那代表我很幸運。」嗯,真不愧是求生專家。看在這句話的份上,就再讓你多活幾年吧。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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