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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正在看這專欄的馬麻

2019-10-09 06:00聯合報 程耀毅

大兒子上月自己一枚到日內瓦念大學了。崇尚「去超市不買草莓只買青菜」實用原則的天蠍座,悟到了過去五百年留學生都也曾領悟過的一個簡單道理:自己下廚才是對抗高物價的王道。

他在我們家群組裡貼出來的第一餐照片,是它應該也沒想到自己可以被煮得那麼靡爛的,從台灣帶過去很珍貴的統一肉燥麵,和著白洋蔥紅番茄,以及像是被分子化而把一整碗的湯都染得鮮黃的雞蛋。第二餐,終於由液態的流質食物升級為有熟的固態食物,裹滿番茄泥的麵條配馬鈴薯。咦?怎麼沒有加肉?他媽問。他答得倒是乾脆,肉很貴欸。我覺得我親愛的老婆那時一定心都碎滿地了。接下來的她在群組裡,大聲對她兒子疾呼著蛋白質的重要性以及有些錢絕對不能省之類的媽媽經。

當把拔的都這樣,一派輕鬆沒他的事一樣。正在看這專欄的馬麻,應該都會這樣想。好像也是,我也沒什麼能反駁的。當人家把拔的我,只會在我們全家LINE群組裡,幫他建立了一本他求生食物演化史的相簿,完全收錄他這幾個星期以來分享的餐照。從乾煎彩椒切片,到奶油雞胸附雙太陽蛋,後來連青醬義大利麵佐焗烤豬排都出來了。好吃不好吃不知道,但幾乎他拍出來的每一張,都很IG照。

前幾天,他貼了一張室內照。在鋪了滿地的報紙上面,站著一張有溫潤色澤的木頭單椅,和一長條有著白色木框的穿衣鏡。我準備要來自己剪頭髮了喔,他說。是因為法文報紙以及很有美感的圖文編排嗎?我怎麼覺得有一種在看法國電影劇照的靜謐與浪漫。記得拍一下Before & After的處女秀喔,我只會用這種戲謔的方式表示關心。結果呢結果呢,她媽問。頭還在嗎?

因為「我覺得我在這裡我的美感都快消失了」,有一天他說他。勢。必。得。去。日內瓦的IKEA逛逛了。用詞強烈。啊,這枚孩子開始嫌棄他宿舍過於陽春的生活風格了。去呀去呀,我當然不是煽風就是點火。於是,他很用力地搭上一班一直坐到最後一站就會到IKEA的巴士。當他分享他在出口處享用美食小站熱狗的照片時,他說他逛了四個半小時,好累。但他說他很高興買了好多好東西,只是很有罪惡感。我問花了多少錢,其實只有不多的幾千塊。問他買了什麼。他開始劈哩啪啦地說他本來想要買壁鐘,可是太貴了,要台幣一百五十塊,覺得是奢侈品,因為,已有手表和手機呀,掛在牆上的時鐘就變成了一種其實也可以不用買的裝飾品。

「哦哦對,我還買了一盒IKEA的字母餅乾哇哈哈哈!」配合滿臉害羞表情符號的他說。

「什麼時候變愛吃那個了?」我記得在台灣的他不愛吃零食的。

「沒有,只是因為晚上的時候會嘴饞。」他接著說,「我現在是除了正餐時間,基本上就不吃東西的欸。為了省錢,」我怎覺得空氣中有股酸酸的味道?「啤酒也不喝了。」

「好啦,我去了再幫你補一補吧。」我有點故作輕鬆,鎮定地說。

寫這專欄的時候,我真的去了一趟日內瓦找他。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日內瓦IKEA義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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