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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文迴響】遊俠/這題出得不好

2019-09-18 06:00聯合報 遊俠

拜讀8月29日作者怡人的〈我出題你作答〉一文,一幅多年前的停格畫面直衝腦門,敲扣記憶之鐘。那畫面裡有老媽不再慧黠的眼神,卻多了一抹三不五時被我逗樂的純淨笑意。被夢幻奇情之境攪亂生活作息的老人家,找不著一方可安頓迷離身心的淨土,「答題」遊戲順勢成為她歇腳的生活逗點。

常年在傳統市場擺攤的老媽,心算能力奇佳,但那些數字隨著逐年老化的歲月紛紛流浪而去,兜不攏數字合與離所代表的意義,如何讓它們在她的生命中再現光彩?幼時忙於充當農務小幫手的老媽,剛讀小學時總得約莫十點多才得空趕赴學校,猶記得她說起到校沒多久就得下課時的失望神情,我無法帶她回到過去改寫歷史,但悠遊於失序歲月之河的老媽卻可以重溫學習生涯。

擺置茶几上的小白板經常是幾題簡單的加法演算,左上方有醒目的一百分標記,這滿分的記錄總為她帶來煙火式的燦爛笑容,即便笑容隨煙火滅落,但短暫的開心既豐盈她貧脊的日子,更撫慰出題者疲憊的心靈。

我總在忙於做飯時刻,丟出幾個數字演算題,趁煮飯空檔窺探一下老媽的反應,只見她端坐客廳沙發,捧著白板專注地思考,肥胖的手持著麥克筆,小心翼翼寫下那些數字符號拼湊成的可能答案。

等我得空來到她跟前查看,她便問:「按呢甘攏對?」如果其中有錯,我便要求她再想想,經過提醒她很快就思索出正確的答案,我立刻將每題打勾,高喊一百分,馬上引來她的一陣歡呼。遊戲熟練後更進階減法,在我的引導下,最後的結果自然都是一百分,所以老媽樂此不疲。

到了不得不引進看護的時刻,我希望看護在我上班期間如法炮製上述陪伴時光。某日下班回家,一進門氣氛詭異,老媽氣呼呼地告狀看護硬說她的答案不對,只見白板上有一題被打了大叉叉;看護睨眼一旁站立,一副瞧我如何處理的態勢;而老爸不認識失智症,對於我的照護原則一向斥為「是非不分」;三方都在等裁判裁決,我怎能讓難得開心的老媽再有不開心?氣氛凝結中,我毅然擦掉該題,直接對老媽說:「這題出得不好,咱們重來!」迅速補上一題更簡單的,老媽再次獲得滿分,心滿意足地去吃晚餐,留下錯愕的看護與老爸。

老媽的快樂時光,在她罹病階段誠屬吉光片羽,我只得把握那些珍貴的時刻;至於道理與是非,在她生命的最後階段便顯得微不足道。

看護失智症老化傳統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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