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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紀事】暮熹/早餐店阿姨

2019-08-24 06:00聯合報 暮熹

圖/Swawa
圖/Sw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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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家為中心,附近總有幾間傳統早餐店。比起新型態經營的早餐店,依舊最喜歡沒有自動門迎接,要說整潔空間也沒有,甚至帶點油煙味的半開放式傳統早餐店。裡頭瀰漫各種食物氣味,黃面黑邊的塑膠桌上總有凌亂的報紙,招牌通常是由紅、黃、橘三色所組成,褪色到極致又斑駁的樣子。內場由阿姨們組成,她們總會記得我們最常點的早餐,還有那杯大冰奶。

早餐店阿姨總是能與客人搭上話,「妹妹妳放假去哪裡玩?」、「你兒子最近變得比較會打扮了耶!」等等之類的家常話題。對於阿姨,我也毫無保留地展現我的生活;她們總能以帶點關心又中立的態度,聆聽客人開口分享自己的假期、老闆的毛病,並回以輕快繁瑣的日常點滴──即便我們生活圈的交界處,僅止於這十分鐘。

上班前偶爾會到公司附近的傳統早餐店讀報用餐,小小的半開放店面,裡頭有四名阿姨,年紀約莫五十歲起跳,每人都戴著花布頭巾及粉紅色口罩。她們從來不聊天,各自做著分內之事,使我感覺少了分傳統早餐店獨有的風味。

去了這麼多次,負責在櫃台接單的阿姨還是記不得我最常吃的蔥油餅加蛋,永遠都會跟我說:「妹妹,蔥油要等哦,蔥抓不用等,妳要蔥油還是蔥抓?」

由於是半開放式的店面,附近的上班族及中年大叔,會將尚未熄滅的香菸夾在手指間,踏進店內點餐,再快速走到騎樓抽完最後一口菸。這讓我深感困擾,覺得自己的美好食光,彷彿被錯上一盤煙燻三明治。

一天,早餐店來了位身高約一百九十公分的中年大叔,身材魁梧卻不到壯碩,帶點無力感,是個駝背非常嚴重的男人。他在客座區來回走動,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菸,我的早餐時光正被嚴重干擾著。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面向櫃台內部,叫出一聲低沉的聲音,那聲音低沉到無法辨識內容,足以拖垮整間店的活力。櫃台阿姨小聲且用力地說:「我沒錢啦!你趕快給我回去。」

當男子逗留於店內時,其他阿姨們頻繁地看著彼此,不敢輕舉妄動,氛圍自此有些不對勁。櫃台阿姨從沒將視線對上男子,大多時候是低著頭做事,也許是無奈吧。隔著衛生口罩,也過濾不掉空氣中食物與錢的氣味。約莫十分鐘,櫃台阿姨突然加快動作,從櫃台內隨手抽出幾張早已皺褶不堪的百元鈔票遞給男子,說道:「拿去,快走。」

男子就這樣離開了早餐店,頭也沒回地離開,菸味還留在客座區,悶悶地混雜著食物的味道,久久不散。

隔天上班前依舊到了早餐店,阿姨們同樣各自在崗位上忙碌,早餐店完好如初,只是多了些故事。

始終不變的是,櫃台阿姨依然向我問道:「妹妹,蔥油要等,蔥抓不用等,妳要蔥油還是蔥抓?」

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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