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父心情】洪啟川/不一樣的時空,一樣的心情

圖/林蔡鴻
圖/林蔡鴻

今早,難得不若往日一家趕上班上學的匆忙。氣候和煦宜人,或許是這樣的從容,感覺分外幸福。我對讀小學一年級的女兒說:「今天爸爸陪妳走路上學。」幸好公司就在女兒學校旁,車停公司後,女兒大聲地叫:「我贊成!」連聲呼喊,堪比以十張乖寶寶貼紙換到禮物來得興奮。

這是妳讓爸爸最驕傲的特質,永遠這麼純真,容易滿足。與人的應對進退之間,早已能游刃有餘,禮貌像是天生的。

妳是幸福的,這是我主觀的裁定,或者說是身為人父,所要極力營造最卑渺的願望,要妳幸福。看在外人眼裡,愛唱、愛跳、愛笑,也足以讓人客觀認同。兒歌總是這樣教,幸福的孩子愛唱歌,好言不假。

但同時,妳也是依賴的。一種比吳晟〈甜蜜的負荷〉來得更綿稠婉轉。還記得妳剛上幼稚園時,整整哭了一星期,咬著牙堅定地說:「哭到星期五我就不哭了。」是怎樣剛性的柔韌,儘管眼眶已經模糊,眉間皺著令人酸楚的糾結,仍強忍不讓淚水滑落。即便小學的環境,妳也已經觀訪幾次,甫開學,仍是呼天搶地哭了一星期,那也是爸爸淚水、汗水交織的一星期。

就在妳已然熟悉的小一生活、快升級的四月底陪妳走到校門口,在門口看著這十來公尺的川堂,妳頻頻回頭,馬尾耍啊耍的,一下刻意歪著頭微笑,一下又得克服手上餐袋的干擾遮著眼扮鬼臉,一下又轉身開心揮舞雙手,示意我可以離去……像是混亂的蟲洞時空,我看見那個緊巴著爸爸不放,放聲號哭的小女孩,怕是上學後,就會被剝奪爸媽一切疼愛的無助;也看見那個假裝要獨立,卻仍流露深深不捨的依賴模樣;我甚似看見,那個搖晃著馬尾,已經孑然成長的青春身影。

龍應台在〈目送〉這篇文章中曾提到:「子女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但我想抓住這季節的尾巴,在黃花風鈴木盛開落滿地前的燦爛,緊緊擁住仍依賴著的幸福。或許哪一天會像龍應台所說:「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幼稚園,小學,或恣意盛開的青春,不同時空中,這股爸爸被妳依賴著,與爸爸依賴著妳的心情,從來沒改變。

龍應台 風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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