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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魚法官來說法】張瑜鳳/真的還是假的?

2019-07-13 06:00聯合報 張瑜鳳

圖/豆寶
圖/豆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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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打開冰箱拿飲料,一轉身卻撞到妹妹的頭。妹妹大叫一聲,蒙著眼睛嗚嗚哭起來了。

「少假了啦!才輕輕碰一下而已,誇張。」哥哥沒良心地說。

只見妹妹愈哭愈大聲,媽咪看情況不對,連忙檢查妹妹的額頭,果然紅腫起來。

「真的撞到了啦!」趕快冰敷,順便拿支巧克力雪糕給妹妹,嗯,她忙著吃就忘記哭了。

「我哪有辦法分辨她是真的還是假的?」哥哥狡辯,「妹妹每次都大驚小怪。」

「別隨便說人家假,有時候弄假會成真。」媽媽提醒。

「怎麼可能?」妹妹雖然語帶哽咽,卻也不忘發表意見,「媽咪不是說過,仿冒是違法的嗎?」

媽咪是說,我們常常看到的「假處分」、「假扣押」、「假執行」,這些稱為「假」的事件,是貨真價實、需要立即處理的法律事件。

這裡的「假」,不是仿冒的假,而是「暫時」的意思。至於假結婚、假脫產、做假帳、假買賣真逃稅,這些可不能真的去做啊!

「媽咪好像在繞口令,聽不懂啊!」哥哥對於電玩的通關步驟朗朗上口,聽到這些就糊塗起來了。

好比有人欠錢不還,債主雖然到法院起訴了,但是欠錢的人卻開始變賣房地產,私下把銀行的存款移轉給別人,訴訟尚未結束,還沒有拿到勝訴判決的債主,該怎麼辦?

「揪人去欠債的人家裡搬值錢的家具!」哥哥提議。

媽咪睜大眼睛瞪著哥哥。

或者,公司進行董事長改選,明明選舉過程違法,但號稱當選董事長的人卻開始用公司名義開支票、做大筆買賣,任意解聘員工呢?

「開記者會,控訴他是無良老闆!」哥哥很快回答。

媽咪心跳開始急遽加速。

再或者,房子明明不是違建,卻收到工務局的通知,說明天下午就要來拆除……

「請SNG車、叫記者來現場連線,用繩子把身體跟牆壁綁在一起!」哥哥激動地說到滿頭大汗、手舞足蹈。

媽咪已經快要暈倒了。

學校的公民課本有沒有教呢?這些與我們息息相關的社會事件,我們總習慣以旁觀者的身分,津津有味地留意聳動的細節,然後淺碟式、情緒性地進行回應,給予「壞人」最嚴重的譴責,或者罵一句「法律都保護壞人」、「檢察官濫訴」、「恐龍法官亂判」,殊不知此時孩子們也在一旁觀望、仿效、吸收、複製我們。

媒體是否有詳實報導所有真相?可有指引出正確的解決方向?我們是否可以從觀望者的角度,進一步意識到這些都是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件。我們應該學習釐清原委,找到正確解決的方法,避免權利受損,又不會跨線違法。

所以媽咪常常說,法治普及教育很重要,政府必須要讓所有國民了解法律,身為公民,也有義務去認識法律,就算不懂細節,也要清楚哪裡有方便的諮詢管道、貧困的人則有免費的法律扶助制度可以協助。媽咪整天開庭處理案件,如果有機會也常到學校演講,就是希望讓大家了解,法律不是懸掛在牆上的冰冷碑文,而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是符合人性的遊戲規則。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假消息到處亂竄,傳播媒體更該宣導正確的法律規定,提醒所有的公民。

「到底假的為什麼可以變成真的?」妹妹吃完冰棒,腦筋也清醒了。

所謂「假扣押」、「假處分」、「假執行」,就是法律規定的可以「暫時」維持權利狀態的制度。這個「假」其實是從日文「仮」而來,就是暫時的意思,並不是最終局的權利狀況。

發現債務人脫產、公司經營權移轉有重大爭議、房子一旦拆除就無恢復的可能性,這些緊急狀況,在提起訴訟前,或者法院判決還未確定(尚在審理或上訴中)時,允許債權人聲請法院將債務人的財產先予查封扣押,或者讓公司董事長暫時不用交接,以及延後拆房屋違建的時間。

看起來是暫時維持現狀,重點是必須符合法律的要件,而且通常聲請者需要提出一些擔保。

「既然是緊急狀況,為什麼還要擔保?」哥哥很疑惑。

任何制度的設計都有它的原因,法律不會只偏向保護權利的某一方,在判決確定前,都需要兼顧兩邊的利益狀況,所以,債權人雖然可以聲請暫時扣押查封,當然債務人也可以提供擔保、免於被扣押查封。況且,我們也要避免濫訴的人動輒利用這樣的方式干擾真正有權利的人。當然最後還是要靠法院正式訴訟程序審理完成後,才能確定權利真相(就是原告勝訴或敗訴的結果啦!)。

如果擔心債務人脫產逃跑,就要預先採取措施。當初對這個人的信賴不夠,就不要借這麼多錢給他,或者就應該拋開面子問題,在事先就要求多層的保障(找保證人、找抵押物、設定擔保)。

如果借錢給人卻不要求寫借據,或相關證物不保留,輕易提起訴訟後因證據不足而敗訴,再來憤恨指責法律都是保護壞人,司法不公……這顯然都將個人交易的成本全部由國家來負擔,好像也不對喔!

「法律是用來保護懂得法律的人」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將法律當作威嚇別人的武器,更不可被統治者拿來當作「治人」的工具。每個人都在法律的制度下享受恰如分寸的自由,這才是法治的意義。

「懂得法律」並不是表示會背法條的人才可以享受法律保護,而是基本的法治觀念深植人心,人人都懂得主張,就會受到保護。要不然,不是念法律系的人就活該被懂法律的人欺負嗎?

「我懂法律還不是被妳欺負!」爸爸忍不住出聲。剛才他被我差遣去倒垃圾,一臉不甘願的樣子。

喂,男女平權當道,家事是「家人一起分擔的事」,別抱怨了。夫妻之間若是樣樣都提到法律,這樣子對嗎?

「哈哈,我同學都會很好奇問我說妳爸爸媽媽在家裡會不會開庭耶!」妹妹說。

「可以開庭啊!剛剛哥哥打到妳的頭,妳打算告哥哥什麼?要多少醫藥費和精神慰撫金?」媽媽開玩笑地問。

「不要啦!哥哥會幫我解數學習題,畢業典禮也有來獻花……算了,我原諒他。」妹妹總算良心發現。嗯,就不知道爸爸什麼時候也一樣良心發現,把所有的家事都一手承攬過去啊?

債務媽媽違建仿冒假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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