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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的中年小事】程耀毅/香港加油

2019-06-19 06:00聯合報 程耀毅

「沉澱下來,想一想。你上次慢下來,看看你周遭的世界是什麼時候了?」當我從地鐵站出來,嘗試繞道人山人海的購物中心時,看到美妝保養品專櫃的電子螢幕上跑出這幾行字。

6月16日的香港地鐵站實在是太多人了。黑鴉鴉的一片,但整個地鐵站卻好像沒有人是心煩氣躁的。大家會客氣地讓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先過,好像因為大家身上穿的都是以希望為顏色的黑色衣服,大家都是一家人的感覺。

「星期天要一起出來散散步嗎?」就在幾天前,我敲一下我的香港同學。我來香港工作一年了,但是大家都忙,又有一陣子沒聯絡了。「準備中呀,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他很快地回了我訊息。很多事情不需要說破,像是靠我們彼此的隱形觸角就可以遠距感應。老同學就是老同學。雖然長大了,彼此卻總是好像還活在那個當彼此同學的狀態。

好不容易,我在一片的黑海中看到他和他老婆,然後才知道,他們其實上周也上了街頭。「我們在台灣念書時,有一起參加過這種遊行運動嗎?」我和我大學時期的香港同學倆倆看了一下,卻又想不起來野百合學運時期的我們到底在哪裡。在事隔將近三十年後的香港,這一次,我們真的看不下去。所以,兩個年已半百的老同學,再加上老同學的老婆,三個平常不太運動的人,一起走上街頭參與運動。

喊口號,香港加油,大家互相打氣。人很多,隊伍拉得長長的一串。已有酷暑味道的六月天,還是讓很多熱情的人,額頭上貼著消暑退熱貼布,右手舉著標語牌,左手握著電風扇,穿著黑衣在黑色的柏油路上緩緩移動。馬路的兩旁,是政治團體的慷慨激昂,是佛教團體的祝福以及哈利路亞的平和歌聲。

從出發地點到遊行的終點,其實是一段不算長的路。我們一路走完後,才發現已經將近六個小時過去。這一路不好走,需要的不是體力,是信仰。漸漸走到比較沒有人群的地方,我手機的網路訊號才終於在死了半天之後而復活。我才看到,今晚我台灣家人在我們LINE群組裡的一連串對話。

「你吃了嗎?我吃飽了。但還可以再喝點啤酒和小吃,拜託你囉!」我親愛的老婆跟小兒子撒嬌說。「可是我沒辦法買啤酒啊,」我那明年才滿18的小兒子神回,「小吃我可以買,妳要什麼?」「沒關係,那你快快回家來陪我吧!」他媽媽說。

然後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有人需要再來一點小吃什麼的嗎?」這顯然是我大兒子在要回家的路上發的訊息。我忍不住手癢回他:「小吃也可以外送到香港嗎(舉手)?」「我用丟的看看……」他說。「我在上環方向喔,謝謝!」「鹹酥雞加蚵仔麵線可以嗎?」

我開始了解今天的意義。其實,我們今天一路走下來,不就是為了要呵護像這麼日常的生活和價值嗎?

香港小吃野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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