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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母心情】尤妮絲/有分離焦慮的是媽媽

2019-05-16 06:00聯合報 尤妮絲

清明近了,公婆要回老家祭祖,怕我以一打二忙不過來,決定帶著我們家老大同行,我心裡歡呼:「總算可以輕鬆一下了!」畢竟照顧一個寶寶還是比較簡單。

不過,臨行前一晚我卻陷入低潮,想著接下來幾天都看不到兒子,不由得離情依依,回頭看兒子跳來跳去,玩得不亦樂乎,全然沒有要離開親娘的愁苦(當然,那是因為他連要出遠門都不知道),更有甚者他還跑到阿嬤懷裡撒嬌,這下可好,我的情緒翻起巨大波瀾,竟吃起醋來,氣得牙癢癢的(其實他每天都這麼做,是我今天太敏感了)。

意識到我快淪為原始動物了,決定跟公婆告假一小時去公園散散步。繞著操場,像逐著情緒的尾巴,一步步咀嚼。內心的異言堂開幕了,哀怨首先發難:「記得龍應台在〈目送〉一文說的嗎?所謂父母子女一場,就是意謂著今生今世不斷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唉!一點也沒錯,眼眶不禁泛淚。智慧看不慣我這般沒用,說:「不過,真正的愛是讓他成為自己。」是啊,也沒錯。智慧趕緊再推一把:「哲人紀伯倫也說,孩子不是我們的,是生命的,我們只是一把弓,他們是我們射出去的箭。」

轉頭看著籃球場裡的男孩們為了進籃歡呼,跳土風舞的歐巴桑身姿婀娜、笑臉洋溢,小狗追著主人汪汪跑過我身旁,世界忽然安靜下來,哀愁如光亮一出現即刻被驅逐的黑暗一般。

回到家,鑰匙剛轉開門,兒子便像警覺的小兔子立刻奔躍過來,叫了聲:「媽媽回來了!」我將他抱滿懷,開心地笑了。

龍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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