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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朱玲/臭豆腐憶往

2019-05-07 06:00聯合報 朱玲

圖/蔡侑玲
圖/蔡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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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逛夜市,走進夜市,就彷彿走進一場嗅覺的盛宴──燒烤魷魚香腸、香辣滷味、酥脆炸物等各式氣味,在鼻腔裡如跳探戈般彼此勾纏,唯獨難以言喻的臭豆腐像跳著獨舞,總能牽引我的思緒回到兒時。

小時候居住的眷村旁有塊空地,是大人與小孩聊天嬉戲的場所。每到下午四點半左右,就會有一輛賣炸臭豆腐的小攤車進村。無須大聲吆喝,炸臭豆腐的香氣與油鍋滋滋作響的聲音,自然吸引人群靠近。

攤車老闆是位操著濃重鄉音的榮民,國字臉加上小平頭,給人不苟言笑的嚴肅印象,但他總是阿莎力地將切成小塊的臭豆腐下鍋油炸兩回,讓每一塊泛著金黃油光的豆腐口感更顯酥脆,最後再夾上一堆自製的酸甜泡菜。這樣一盤香氣四溢的臭豆腐誘惑難擋,因此,偶爾握著媽媽給的幾個銅板買一盤大快朵頤,無疑是最開心的享受了。

事實上,小小的我對站在老闆身旁的妻子似乎更感興趣。

面目清秀的老闆娘總是癡傻地笑著,她負責協助丈夫將外帶的臭豆腐打包,或收拾現場食客留下的盤筷。雖然無法與客人有太複雜的交談,也無法處理收錢找零等瑣事,但老闆總是柔聲且耐心地對待,彷彿教導的是自己的女兒。

從大人們的交談中,我似懂非懂地得知,是身為退伍老兵的老闆為了能在異鄉傳宗接代,才娶了年輕的弱智女孩為妻。待我長大了解世事後再憶及此事,感受到的卻是故事背後酸澀蒼涼的味道。

氣味總能連結某段記憶或畫面,即使數十年過去了,當年的眷村早已改建、人事全非,但每次走進夜市聞到臭豆腐獨特的味道,那對老夫少妻推著攤車在陽光映照下進村的身影,就會不自覺地從記憶庫中翻攪出來。

而他們後來是否擁有了健康白胖的娃兒,也一直是我未曾得到答案的疑問。

夜市眷村老兵榮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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