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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點滴】智柔雅/因為他是「番仔」

2019-04-22 06:00聯合報 智柔雅

初戀是一段令我到現在一想到還是會心跳、心痛的一段情。

三十八年前,我在我的故鄉認識了他。當時的他遠從屏東到鶯歌的一個很傳統的鄉里工作,是個很木訥、害羞又穩重的男孩。但他是人們口中的「番仔」。山地男孩愛上了平地女孩,是很不被祝福的事,因為里民會指指點點,勸說著「番仔」都愛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又會打老婆。但是我相信他不是。他很努力工作,十八歲就上來北部,做著我們平地人都不想做的工地板模工,每天風吹雨打日曬,因此有了一身黝黑發亮的皮膚。他樂天知命,卻沒聽過他喊苦。

認識他一年又三個月,相戀卻只有三個月。

這中間有快樂有痛苦。其中最快樂的事,就是我們下班後會騎著他那台野狼一二五到土地公廟聊天。即使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對方也覺得很快樂。雖然沒辦法大大方方地走在一起,不時要忍受別人異樣的眼光,以及婆婆媽媽的竊竊私語。我也可以從我的媽媽眼中讀出她的反對以及難過,即使她從來沒說過一句責備的話。

最後我放棄了這份純潔又心動的初戀。或許當初的我並沒有很愛他,所以才會敗給了那個名詞──「番仔」。

隨著時間的推移,社會的舊有思想也跟著改朝換代。這幾十年來,看到那麼多的原住民,不管在體壇、演藝圈,或是各行各業中表現優異,不但為台灣爭取更多的榮譽,也為身為原住民的一份子感到驕傲。現在的我們,早已不再稱呼他們為「番仔」。

我想,我們的戀情之所以受到阻礙,是因為我們生於不被認同的年代。三十八年後,我唯一能回應他的只有一句對不起。因為當初匆匆離去,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解釋就放棄了這段情。即使過了那麼多年,我如今也為人妻,為人母,還是會偶爾想起他,希望此刻的他過得比我好,並擁有屬於他的幸福。這段初戀我會好好蒐藏它,雖然帶著苦澀,但它也是一種思念,一份祝福。

祝福那些不被祝福的戀情,都能堅韌不拔,不要輕易留下遺憾。因為在最好的年紀遇見那麼好的他,是多麼難得可貴的一件事。

原住民婆婆思想土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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