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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文迴響】遊俠/「內賊」悲歌

2019-04-07 06:00聯合報 遊俠

拜讀上月作者洪彩鑾的〈家有內賊〉一文,往事一一浮現。那時,老媽開始變得很在意金錢,有天她斬釘截鐵又鉅細靡遺地表示擺在家中的現金短少,定有內賊,我不禁納悶,畢竟家中就三口人,賊從何來?幾日後老媽亮出「答案」,原來內賊竟是我。

離譜的答案令不太管家務事的老爸也忍不住為我背書,還分析給老媽聽:「錢,她自己就有,何必偷妳的?何況很多錢不就是女兒給妳的?」對啊,怎麼這麼簡單的道理老媽想不通?

怪異的行徑讓我懷疑老媽是否生病了?當醫生問了一句「是不是會懷疑有人偷她的錢」讓我心頭一驚,怎麼醫生這麼神?是啥樣的疾病會呈現這種症狀?做完一連串檢測,確診失智症已悄悄找上門。

從此,只要老媽就寢前說錢不見了,便是噩夢的開始,我總得在她房間各個角落翻找她口中的金額,每次經過一場混戰尋得寶物,筋疲力盡之餘卻又如釋重負。但老媽退化的腦袋卻像要跟我鬥智似的,她藏錢的地方一再進階,有時藏在一件許久未穿的衣服口袋,有時是壓在某個不起眼的物件下方。

某次遍尋不著,我的眼光落向衣櫃上早已蒙塵的背包,不待我搜尋,她搶先發話:「沒在那兒,我找過了。」是嗎?我伸手一摸,露出神秘的笑容,掏出錢來問她:「這是什麼?」以為終於有完美結局可以讓她安心入睡,孰料她冷冷地回我:「那是妳剛剛放進去的!」我啞口無言,明明白天處理工作事項游刃有餘,回到家中卻完全敗給再也無法講理的老媽。

最嚴重的一次,是她宣稱一枚純金戒指不見了,我在她房裡怎麼找都找不到,她吵鬧了好幾天,還發出最後通牒說要報警,無計可施的我只好打了一枚新戒指給她,但她清楚表明丟的不是這枚。老媽時而清醒時而混亂,讓我這內賊的標籤始終難以撕除,我一直納悶,在漫長的照料途中,老爸口中「她只聽妳的話」的老媽,為何懷疑內賊是我?想必因為我是與她最親近的人吧?

再一轉身,內賊已成記憶中的故事,如此真實卻又帶點戲劇性,讓人哭笑不得。數年後,那枚戒指神奇地出現在廚房的抽屜內,原來老媽的藏匿點早已翻越她固守的藩籬,來到她離開多年的廚房領域,而我渾然不知。

人世間的悲歌,當下是苦難,事過是能量,你總得從其中找到意義,才能讓自己勇敢走未來的人生路,我想這是老媽要教我學會的事吧。

失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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