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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品文】向明/取個響亮的筆名

有個想學寫詩的年輕朋友,有天碰到我。他聽人家說我這個寫詩的老頭子,最沒有詩人架子,而且最愛扶植後進,誰有什麼詩的問題找他,一定會幫你解決,他聽說我寫過一本新詩一百問,等於一本新詩百科全書。我聽了他這一打聽來的一番奉承,心裡毛毛的,敢莫他也遇到了什麼寫詩的困難來求我解答。我正想要他去找那本我寫的書去看,誰知他竟這樣說:「有人告訴我,寫詩或寫文章最好有個響亮的筆名,老師!你說我該取個什麼樣的筆名好? 」

我被他這一問愕在那裡半天沒有出聲,這是他的什麼朋友會有這種高見?想必定是張愛玲那句「成名要趁早」的啟發。耍筆桿的人取個別名或筆名是早年文人雅士自我出發的一種隱逸思想,他們是怕出名而作的一種逃遁,取的別名不但不響亮而且很低調。以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歐陽修為例,他為人秉性耿介,嘗以直言遭忌,屢遭貶逐,但他從不以媚俗求譽,晚年且自號「六一居士」,即「吾集古錄一千卷,藏書一萬卷,有琴一張,有棋一局,常置酒一壺,願終老於此間。」看出了他的胸懷多淡泊,氣度多恢宏,千百年後我們對他仍是多麼尊敬佩服。於是我把我所想到的這個古人自號取名的故事說給他聽,且建議他如要有個筆名最好還是像這位大詩人一樣由自己決定,究竟筆名是代表寫者自己,別人豈可代勞!我更不能像算命先生一樣為剛出生的寶寶按他的生辰八字推算出名字。但是這位小友仍不罷休,一定要我建議他取一個筆名。他說他信任我的高明。

我真有點為難,但想到他確是真心誠意的樣子,如果斷然拒絕,未免太不近人情。於是我思考片刻之後對他說。如果我自己由於厭倦現況,必須另行改換軌道,嘗試以新人的面貌出現寫點別的東西,我會以朋友常常看我案牘勞神,十分辛苦,卻無太大出息,常以「何苦」兩字勸我作罷,我想若以此兩字作為新起步的筆名,倒也十分傳真貼切,名副其實。如有人喚我作「何苦」,我會立即精神大振響亮地回應答「有」!

老弟聽了我這一番虐己似的取名謬論之後,似乎有點茅塞頓開,顯出胸有成竹的樣子謝我而去。我祝福他自行想定了一個有意義的筆名,從此平步青雲。

詩人 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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