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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網/輸2贏3大逆轉 約克維奇驚險退義新星闖4強

【聯副影評】鍾文音/張愛玲百年之後,從文字到影像依然迷人

馬思純與俞飛鴻有不少精采對手戲。
(圖/甲上娛樂提供)
馬思純與俞飛鴻有不少精采對手戲。 (圖/甲上娛樂提供)

譬如燒香,雖人聞香,香之燼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後。──《佛說四十二章經》

張愛玲的成名作〈第一爐香〉小說技藝炫人耳目,瀰漫華麗的紙醉金迷與悖德愛情的沉淪腐朽。張愛玲文字深受東方底蘊薰染,蘊涵佛經象徵,以愛情為香之譬喻,香之美在於必須點燃,點燃之後卻又只能化為灰燼,不點不成香,點了又化為空。第一爐香為何不是第二爐香?因為對十七歲的葛薇龍而言,第一次的愛情就是她的終極。她供養愛情的香,也是她的靈魂灰燼。愛情爐香初初點起的座標。爐香已燃起,但承諾的歲月靜好,終究幻滅,不曾來到。這種腐朽蒼涼,就是第一爐香在華麗背後的底,拿掉華麗,就是那些葛薇龍自吞的無盡淚水與暗夜了。

在荒涼的氛圍中,男女的感情糾葛,更見香港這城的繁華和傾頹。改編名著是危險的,因為人人都有心中的葛薇龍。於是導演許鞍華將電影的核心放置愛情,且是叩問「你願意付出多少去愛一個人?」這讓我想到法國作家莒哈絲據說曾為了營救在集中營的丈夫而不惜與營區看守的小兵發生關係。所有愛的原型,都蘊含著希臘悲劇,愛情還沒結果前,經常被暴風雨吞噬。愛情常是形成生命際遇的最大風暴,在這個快速替換的時代裡談論愛情的永恆,實在老派,但不老派怎能回到愛情的巨大快樂與失落裡。喬琪喬說,我可以給你快樂。葛薇龍就相信了。

然而相信不代表痛苦可以過去。

可供傳世的愛情都有不為人知的日常崩壞,只是因為人們不想知道這些日常瑣事,比如人們關注的傳奇故事大都被浪漫化,彷彿不食人間煙火。而張愛玲一直都是直闖人間煙火,她的故事基底穿透繁華,直抵人性。葛薇龍相信姑媽的華麗生活必然是一種「投資」,包括愛情也是必須投資的,沒有人不想開花結果。愛情畢竟不是施捨,愛情建構在雙人舞,必須深度互動,只要是單方面就會傾斜。何況給予太多,就少了珍惜。喬琪喬沒有珍惜她,至少知道傷感。

在葛薇龍的年輕生命裡,彼時她見過最悲傷的臉孔,就是喬琪喬。她投資愛情,明眼人會想她該是瞎了眼才會投資這款敗犬男人吧,說她完全不在意回收也不盡然,或者該說短期虧損或可為之,畢竟沒有人受得了愛情一直處在長期虧損狀態。於是葛薇龍仍經常吃醋憤怒,最後卑微地要求男人說一句我愛你,即使是謊言。她以為她的愛情與付出,足以使「我愛你」抵達,足以使付出獲得補償,但她忘了香之燼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後。這是浮世華城下的瘋癡傷鬱惘然。一爐沉香一輪明月,張愛玲用文字凝住了獨有的一個時代,許鞍華用影像停格了恆是沒有光的愛情所在。百年後的張愛玲,仍是傳奇中的傳奇,王安憶懂得,許鞍華懂得。

愛情 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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