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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散文】果子離/走過那個時代的我們

《時光電廠》書影。(圖/時報出版提供)
《時光電廠》書影。(圖/時報出版提供)

推薦書:陳雨航《時光電廠》(時報出版)

停筆三十年,「意外」寫出長篇小說《小鎮生活指南》後,小鎮、花蓮、太平洋、中央山脈、海岸山脈、1960年代,就成為陳雨航的寫作關鍵詞,像擺出起手式,招式一路一路演示開來,陸續推出的散文集《日子的風景》《小村日和》,形同小鎮生活的延長線。陳雨航寫生命的原鄉,也寫心靈的原鄉,不斷重返童年與青春期,多次出入成長的東台灣。倏忽六年過去,新作寫成,卻非不少讀者(甚至作者本人)預想的小說。陳雨航多年前受訪表示:「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繼續寫小鎮的故事。我想繼續描寫那個時代,或許可以寫出第二部、第三部。」「我在花蓮有太多回憶了,那裡是我的原點,可以寫的故事真的還很多。」他並舉出實例,花蓮的發電廠,他最初擁有記憶的地方,很想把相關經驗寫成小說。

陳雨航的文字,從花蓮電廠這個記憶原點一一幅射出來,小說未出,散文先行,乃有《時光電廠》一書。

《時光電廠》與前兩本散文集的題材、風格與形式差異不大,同樣以往日風情為軸心,間或讓時間流動,映照出編輯生涯與旅行記遊等現代人文風景,同樣閒話家常,但讀來並不厭膩。此何以故?主要三個原因,也正是陳雨航的散文特色:

其一,陳雨航不愧是老編,對出書保持編寫自覺,單篇個別發表時若干內容不免重複出現,但輯為一書時則斟酌刪節,他說:「我會儘量淡化重複感。」(見本書附錄)

其二,不以情節取勝,不刻意追求戲劇效果,甚至於有意反高潮,把或可大作文章的片段捨去或淡化處理,例如成長過程與父母的衝突他全避開。以此創作觀,即使波瀾壯闊,也變得雲淡風清。但也正因情節不是那麼重要,所以不但可一部又一部散文接續推出而不令人煩膩,即令同一主題,沒有特殊事件,幾篇連發也力不衰竭,如《日子的風景》一連寫六篇長崎蛋糕。買蛋糕是生活小事,但長崎蛋糕店又並非到處可見,購食行為「或者僅能說是日常再加一點期待的特意吧,或許可以稱之為『庶民式的一點點華麗心情』。」而這裡一點點,那裡一點點,反而烘焙出一種特有風味。

第三個原因,他的語氣舒緩恬淡,情感內斂,筆法收斂,他的筆觸是紅泥小火爐的微光,不是絢麗的煙花燦爛,因而耐看。

陳雨航擅寫舊時代,面對逝水年華卻不傷逝,但一如〈我所認識的王宣一〉一文所云,王宣一雖然描述逝去的年代,但無意於傷懷的筆觸,然而「走過那個時代的我們,讀來不免有幾絲的惆悵。」

幾絲惆悵是必然的,最後一輯寫作家與作品,融個人私交與作品評論於一,筆法一樣節制而平實,這或許是陳雨航尚待深耕的主題,輯中提及的作家們幾已離世,逝去的時代,遠行的個人,怎不引人唏噓?但陳雨航以淡筆勾勒,精準俐落,這分經歲月淘洗後的醇厚功夫,讓文章閱讀起來,略苦微甘,復有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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