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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售商示警通膨 道瓊暴跌1165點、那指狂瀉4.7%

陳克華/一袋咖啡豆

我的病人當中,李老先生不是唯一一個在看病時,會帶給我咖啡豆的。

但我特別記得他,是因為他的豆子特別香。

四年前我為他開過一眼白內障,視力恢復得不錯,他整個人也似乎變得精神許多,便在門診閒聊時告訴我,他們家原本是做進口咖啡豆生意的。

「那時候不像現在,誰都可以進口豆子自己烘焙,我們是台灣唯一一家,全省的咖啡豆都是我們供應的……」他頗自豪地說。

回家我煮了一杯他的豆子,嘗了嘗,果然香醇,而且沒有我忌諱的酸味,在他回診時誇了他幾句,之後,他每次回診便都帶了豆子來。再怎麼推辭婉拒都沒用。

之後遇上疫情,由於來得突然,醫院門診量劇減,他也消失了好一陣子。

昨天門診快結束時,赫然看到他的臉孔又出現在診間門口,一臉紅光地對著我笑。手上依然是一袋咖啡豆。

當他坐下來,我發現他拄著一根拐杖,不似之前的健步如飛。

「我特別請我弟弟炒的豆子,不知有沒有過期……」他遞給我咖啡豆,一臉陽光。

「你好久沒來了?」我問。

「有嗎?」他否認:「我不是三個月前才來過?」

我再看了一下電腦病歷,確認他上次看診是近一年前。

「是因為疫情的關係沒有來?」我問。

「沒有沒有,我才不怕病毒呢!」

經過檢查,他的雙眼視力經矯正後,都接近一點零,只是眼鏡太舊了,度數已經不對,因此建議他重配眼鏡。

寫好眼鏡處方交給他,他表情似乎有點茫然,「這眼鏡是要到哪裡配?你們醫院沒有在配嗎?」

「在你們家附近的眼鏡行就可以。」

「我家附近我不知道耶……」

「那在醫院附近的也可以……」

於是我和門診護理師兩人開始用盡各種方法,告訴他如何走去就在醫院大門外不過一百公尺遠的眼鏡行。而我這才發覺他完全無法理解方向和距離,地點(譬如派出所或麥當勞)和另一地點(譬如眼鏡行或便利超商)之間的關係。無論怎麼費盡唇舌,他都無法理解,而且隨說隨忘,重複的問題一直問。

我才警覺李老先生是否已經失智。

情急之下,我脫口說出:「你以後看病要不要你小孩陪你來?」

誰知道這句話他立即有反應:「不用不用,我不用我兒子陪。」表情裡竟然有一絲的痛苦。

終於他收下了眼鏡處方,健保卡以及藥單,起身正要出去,又回頭問:「是先下樓繳費再拿藥嗎?今天就可以直接拿到藥嗎?」

至此我完全可以確定他大腦已經退化,連這他再熟悉不過的看病流程也都忘了。

護理師連忙攙著他走出去,邊說邊指走往電梯的方向。

望著他拄著枴杖離去的背影,我突然覺得人老似乎是一瞬間的事。

走不動了,記不住了,頻繁地住院出院,不時摔跤跌倒,不再是一個漫長緩進的過程,而是活生生在眼前發生的即時劇。

回家後我仍然忘不了這一幕,突然就想起他送來的咖啡豆——他步履蹣跚,東忘西忘,說什麼都理解不了,但為什麼記得帶給我一袋咖啡豆?

人類構造複雜的大腦會退化失靈,但物質肉體之外的神祕,卻在某些意想不到的事物上彰顯神奇。

我望著這袋咖啡豆,陷入了沉思。

咖啡 疫情 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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