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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者言】劉定綱/延續讀寫文化的生命力——談高中國文課本現場

奇異果出版高中國文課本與延伸桌遊。(圖/劉定綱提供)
奇異果出版高中國文課本與延伸桌遊。(圖/劉定綱提供)

電子文化影響了資訊的構成方式

上禮拜和總編輯之韻聊天時說到,會不會有一天,當我們習慣所有資訊都從線上跟電子螢幕獲得,就不再需要紙本了?我當時的回答是:閱讀紙本書的習慣是從國民教育中獲得,只要還維持這個身體習慣,對多數人而言,使用紙本書獲得資訊仍是最熟悉的方式。

奇異果文創總監劉定綱。(圖/劉定綱提供)
奇異果文創總監劉定綱。(圖/劉定綱提供)

其實我們的國民教育訓練,在語言科目上,向來著重讀寫文化。讀寫文化是透過對字詞、形音義的認識,並延伸至句子、段落再到文章,以這樣的線性邏輯進行吸收跟表達訓練。小學時,我們可能會在國語練習簿上重複寫同一個字,用以熟悉字型;接下來為了學習字音,會花很多時間先學注音;再來到學新的單字、單詞時,則透過註釋學習字義。字音、字形、字義,在國民教育裡,是透過紙本方式進行,所以我們會反覆書寫課本內有的字形,練習對照著注音然後將字音朗讀出來,透過背誦註釋來加強對字義的記憶。同時,通常我們的課本版面也設計了很大一部分的空白,所以也可以將詮釋、聯想放到這樣的紙本上進行(比如筆記、塗鴉)。

語文教育一方面帶我們進入讀寫文化,二方面也在紙本的媒介上,培養身體習慣跟熟悉度、安全感。只要「課本」還在,讀寫文化跟紙本書,看起來似乎都可以維持一定的使用基礎。然而,電子文化帶來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這項改變不只是針對紙媒的使用,同時也影響了資訊的構成方式、我們跟媒介的相互關係,以及我們的身體習慣。時至今日,很多人在接受資訊時,會感覺最舒服、習慣的方式,可能已經變成手指滑螢幕了,現在的小朋友也很早就習慣電子產品的使用方式。讓人不禁想像:假設有一天,國民教育上課不再使用紙本課本,而改為使用平板等電子閱讀器之後,會不會完全改變人們的身體習慣?

我自己是看著紙媒長大,在這種讀寫文化中,獲得我的文化基本能力,也使我升學考試一路順遂。但同時我也深刻體會到,在書寫文化跟電子文化交疊、轉換的時代裡,我們要學習的不只是培養一種新的身體習慣,也需要更熟悉電子文化的影響下,資訊及文化能力的改變。

需要的是使用語言的能力

奇異果文創從一般書籍的出版,做到教科書出版,所考慮的不只是跨產業的可能,更是在教科書的編輯、出版以及使用上,如何能夠延續讀寫文化的生命力,並且融合電子時代的資訊特質。我們在出版高中國文課本時,儘管古文與現代文的比例,在108課綱國文科的討論中一直是主要戰場,但對我們而言這其實是非常次要的問題。不管是古文或現代文,都面臨相同的狀況:這些文章能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對於學生而言,除了考試拿分外,對能力提升有什麼樣的幫助?成長中的孩子在高中階段,他的語言能力需要突破或培養的到底是什麼?如果古文能回應,那就從古文提取,如果現代文能陳述,就從現代文中淬鍊。重點是,培養跨媒介的思考、綜合性的閱讀理解能力,以及綜合性的表達能力,在電子文化的發展中才是關鍵。以往的讀寫文化不見得強調這些能力,過去強調一個人的文化能力的培養,在於記憶和處理細節的能力,所以需要背誦,需要在形音義上避免出錯。雖然在文章的閱讀上也需要理解和寫作,但讀寫都是在紙本上進行的靜態行為。

電子文化裡書寫跟閱讀已經形成了完全不一樣的狀態。我們可能會同時閱讀圖像、影像、遊戲、文字,我們會在這些資訊形式中進行轉換跟調整,也會利用這些綜合形式進行表達。我們擁有資料庫、網路,所以遇到一個不會寫的字,拿手機輸入就會出現它的正確字形、字音可以搜尋,字義當然也可以快速的查找。在現代情境中,我們基本上需要的能力是使用語言的能力,而非死背每個語言所對應的形音義。

藉由課文文本,能看到什麼樣豐富的世界

新的國文課本,就非常需要新的閱讀理解模式。在課本中要讀懂的不只是封閉的課文文本,而是藉由課文文本,能看到什麼樣豐富的世界。學生需要在文本裡思考、感受、生活。這些並沒有被文本封閉,而是藉著文本開放出去。感受表達也需要藉由文本出發,然後離開文本,所以一段課文的重點可能在於出現類似的生活情境時可以使用,也可能是面對某種議題或生命困擾時,能有參照的對象。

在電子文化裡面,使用者對於各種資訊形式的耐心有限,必須迅速判斷有沒有用、有不有趣,以及是否與認同的價值觀、世界觀切合。所以我們在規畫國文課本時,希望內容儘量平等的呈現給學生,來取代上對下的說教,也不是告訴學生一些大道理、遙不可及的知識,讓學生有機會藉由課本去對話、思考、使用,以及反省。我們在設計課本時,想問的永遠是:我們理想的課本是什麼樣子?這個理想的課本,不是符合某種價值觀的理想課本,而是符合電子文化時代使用者習慣的理想課本。

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眼睛看不到的

《小王子》提到:「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眼睛看不到的。」我們認為課本真正重要的目的,是呈現能夠與我們產生連結的內容。如果說以往的讀寫文化教導的是從特定立場觀點出發的閱讀,以及將這些閱讀內容線性的表達出來的能力,那麼在電子文化之下,就是我們如何從這些文字媒材中,獲得靈感、感受以及共鳴的連結。

因為我們是第一次投入到教科書的出版,所以很多東西也還在學習。教科書的使用,在教學現場已經有既定的使用模式,我們想要挑戰的就是在既有模式下,發展新奇的、不一樣的內容,讓老師和學生在使用的過程中發現:原來課本也能這樣用。這也影響我們對課本配套時的思考。配套不只是為了考試和升學,也有進一步啟發認識的作用。我們研發的課本延伸桌遊就整理了中國古人和現代人的思想,讓這些價值在遊戲裡可以互相對戰。玩家可以扮演古人去論戰現代人,也能以現代人的價值觀,相互合作辯贏古人。古人與現代人誰對誰錯當然不是重點,而是藉由桌遊換位思考,讓自己的文化價值更多元、開放。如果讀寫文化的生命力延續關鍵在於課本,那麼,我們希望課本可以呈現讀寫文化與電子文化的並存可能性,而不只是對抗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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